案板上已经堆了不少处理干净的鸡,白花花的,看着就新鲜。
张师傅拿起刀,“咚咚咚”地开始剁,刀落下去又准又狠,很快就把整鸡分成了两半。
鸡油顺着刀刃往下滴,在案板上积了一小滩,亮晶晶的,散着点油香。
“两人一份,记清楚了,别弄错工号!”张师傅一边剁,一边朝旁边的文书喊。
那文书站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的铅笔头都快磨平了,他缩着脖子,在那本泛黄的本子上飞快地写着,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给这忙碌的场景伴奏。
外面的风还在“呼呼”地刮,卷着雪片子打在窗户上,“啪啪”作响。
可灶膛里的火苗正旺,“噼啪”地烧着柴火,把厨房烤得暖烘烘的,连墙角的冰碴子都化了,顺着墙根流成了小水洼。
大伙儿嘴里呼出的白气,跟厨房里的蒸汽混在一起,把那盏白炽灯裹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球。
在这片朦胧的光里,每个人都低着头忙自己的活,没人说话,但气氛一点不沉闷,反而透着股子踏实的劲儿,像是在合力准备一场重要的仪式。
等最后一只鸡处理完毕,张师傅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腰“咯吱”响了一声。
他看着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鸡肉块,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围裙口袋里有点潮乎乎的,伸手一摸,是早上揣进去的旱烟,早就被汗浸湿了。
他摇摇头,把烟掏出来扔了,又拿起抹布擦起刀来。
就在这时,厂区的大喇叭突然“刺啦刺啦”地响了几声,像是有谁在里面咳嗽似的。
正在不远处擦机床的小赵,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了地上,他愣了一下,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凑到窗户边,竖起耳朵听。
紧接着,播音员那清亮的声音传了出来,像是带着点笑意:“全体职工注意啦!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们盼了好久的过年福利,新鲜的鸡肉,已经送到食堂了!”
这话一出,整个厂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炼钢车间里,老陈刚从炼钢炉旁边退下来,脸上还挂着黑灰,听到广播,“噌”地一下扯掉脸上的防护面罩,露出两排白牙,冲着旁边的工友喊:“听见没!鸡来了!今晚就能吃上肉了!”他的声音里满是兴奋,连带着身上的油污都好像顺眼多了。
机床操作间里,几个女工也停下了手里的活,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高兴。
“可算等到了!”一个年轻点的女工拍着手说,“我家孩子昨天还问,过年能不能吃上鸡腿呢,这下能给他个惊喜了!”
广播还在继续说:“请各车间以班组为单位,带着工牌到食堂窗口登记领取,每个人半只鸡,大家按顺序来,别挤着啊。”
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大伙儿的耳朵里。
不管是在车间里的,还是在宿舍门口扫雪的,听到这话,脸上都露出了笑,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快了些,朝着食堂的方向张望。
这半只鸡,不仅仅是肉,更是寒冬里的一点暖,是辛苦一年的一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