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兴奋。
手电筒的光柱在车厢里交织穿梭,照亮了一个个装满鸡的竹笼。
老吴戴着那副手指外露的线手套,小心翼翼地弯腰抱起一个竹笼。
笼里的芦花鸡似乎感受到了不安,扑棱着翅膀,尾羽扫过他那布满皱纹的脸。
“轻点啊!别吓着鸡!”丁主任在旁边焦急地叮嘱着。
他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空气中凝结成霜,沾在他浓密的八字胡上,就像给胡子戴了一层晶莹的水晶罩。
搬运的队伍很快排成了两列,犹如一条蜿蜒盘旋的长龙。
工人们小心地传递着鸡笼,“接着”“稳点”的声音在寒风中此起彼伏,回**在整个厂区。
年轻学徒小张在搬运过程中,脚下一滑,怀里的竹笼猛地倾斜了一下。
一只花斑鸡受到惊吓,差点就飞了出来。
周围的人们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小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在这寒冷的风中,冷汗很快就结成了冰。
他慌忙稳住身形,紧紧地抱住竹笼,红着脸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啊!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
食堂门口,张师傅带着几个帮厨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迅速地搬来长条木凳,将卸下的鸡笼整齐地码放在上面。
每摞鸡笼之间,他们还细心地垫上稻草,防止鸡笼之间相互挤压。
丁主任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本磨得边角发卷的花名册被他攥得紧紧的,仿佛里面藏着天大的秘密。
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带着几分沙哑却又透着不容置喙的认真:“三车间,十五笼没错吧?五车间,十二笼可都齐了?”呼啸的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他的声音被风撕扯得有些破碎,却依旧像钉子似的钉在每个人的耳朵里,那份沉淀了多年的威严,半分都没被这恶劣天气冲淡。
工人们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搬运着鸡笼。
铁制的鸡笼边缘结着薄冰,碰一下都冻得人一哆嗦。
可没人抱怨,大伙儿弓着腰,小心翼翼地把鸡笼从推车上卸下来,再挪到指定的空地上。
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鸡笼里的家禽大概是感受到了外面的寒冷,时不时发出几声“咯咯”的叫唤,声音不大,却给这寂静的雪夜添了几分生气。
当最后一个鸡笼被安放妥当,远处钟楼的指针刚巧指向七点,“铛——铛——”清脆的钟声一下下撞在空气里,在空旷的厂区里**开层层涟漪,像是在给这场持续了大半夜的忙碌盖上了一个圆满的印章。
丁主任抬手掸了掸落在肩头的雪花,指尖无意间蹭到了几根细绒毛,他轻轻拍掉,目光扫过那片像小山头似的鸡笼堆。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一点,照在他脸上,能看到他嘴角慢慢向上弯起,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些,那是从心底涌上来的轻松。
他在心里盘算着:这年底最大的坎儿总算迈过去了,之前领导天天追着问进度,电话打得手机都快没电了,这下总算能喘口气了。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新的事儿又冒了出来。
他瞅了瞅那边正和李峰说话的李辰溪,两人聊得挺热乎,李辰溪脸上还带着点汗珠子,估计是忙坏了。
丁主任心里嘀咕:这小子真有两下子,这么多鸡,说弄来就弄来了。
要是让他再想想办法,弄点别的东西,比如过年用的糖果点心啥的,说不定也能成?但看李辰溪那脚步不停歇的样子,丁主任又有点犹豫,现在过去说这事儿,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他咂咂嘴,暂时把这念头压了下去,转身往办公室走。
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风吹来的新雪盖住了些。
食堂后院那盏老掉牙的白炽灯,被风刮得东摇西晃,电线“呜呜”地响,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扯断。
可那点昏黄的光偏不认输,硬是把墙角那块地方照得亮堂堂的,连地上的积雪都泛着点黄乎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