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冰碴子打在他脸上,他把棉袄的领子竖得高高的,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眯着的眼睛。
“池村长!”李辰溪踩着积雪快步迎上去,积雪没到了脚踝,每走一步都很费劲。
他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散开,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飘,“我是李家庄的李辰溪啊,前阵子还给村里送过饲料,您还记得不?”说话间,他眼睫毛上的冰珠“吧嗒”掉了一颗,落在雪地上,砸出个小小的坑。
池村长停下脚步,眯着眼睛打量了李辰溪半天,又转头看了看站在后面的李峰,眉头皱了皱,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他的手冻得有些不听使唤,手里的手电筒晃来晃去,光柱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
“辰溪?”池村长突然一拍大腿,手里的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他脸上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来,露出惊喜的表情,赶紧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李辰溪的手。
李辰溪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对方的掌心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心里也跟着暖和了不少。
“你这小子,咋不早说!我当是谁呢,深更半夜的跑来村里。
”池村长看了看周围手持农具的村民,又瞅了瞅停在路边的两辆卡车,一脸纳闷地问:“你咋突然想起要来收鸡了?”
周围的村民们听到这话,脸上的警惕稍微缓和了些,但手里的家伙还是没放下,只是举着的锄头慢慢放低了些,握棍的手也不像刚才那么用力了。
寒风依旧在耳边呼啸,老槐树上的冰棱子还在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但那紧绷得像拉满弓似的气氛,总算是稍微松缓了些。
李辰溪看着池村长,刚想开口解释,就听见李峰在后面轻轻咳嗽了一声,似乎是冻着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李峰正往手里哈着气,搓着冻得通红的手。
他微微朝身后那辆略显破旧却承载着希望的卡车努了努嘴,此时,车厢的挡板在呼啸的寒风中被吹得砰砰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一趟行程的不易。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凛冽的空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咱钢厂食堂平日里用量可大着呢,这次能把你们这儿的鸡一次性全收走,绝对不耽误你们一点儿工夫,这点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
池村长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就像在这漆黑的夜里突然点亮了一盏明灯。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下巴,那件穿了许久、打着补丁的蓝布棉袄在风里轻轻晃动,仿佛也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而欢呼。
这样的条件,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啊!既能省去不少运输的麻烦事儿,又能快速地把鸡卖出去,这怎能不让人心动呢?
他缓缓抬头,望向那深邃而神秘的夜色,仿佛能从这黑暗中看到未来的希望。
接着,他又低头瞅了瞅手中那份合同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印章,嘴角渐渐泛起一丝笑意,最后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辰溪啊,你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啊!来来来,咱们先到屋里暖和暖和,再慢慢细说这事儿!”
说着,池村长便热情地揽过李辰溪的肩膀,大步往村里走去。
两人身后的积雪上,留下了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就像他们此刻不同的心情,有的急切,有的欣慰。
不一会儿,便来到了池村长家的木门前。
轻轻推开那扇有些陈旧的木门,一股混着柴火香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让人顿时觉得浑身都舒畅了许多。
堂屋的土炕上摆着一张矮桌,桌上的物件在煤油灯的映照下,投下晃动的光晕,给人一种温馨而又踏实的感觉。
墙角的竹笼里,老母鸡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温暖,发出细碎的咕咕声,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喜悦。
池村长连忙掀开那蓝布门帘,热情地招呼着:“快坐,快坐,炕头这儿最热乎啦!别客气啊!”
李辰溪一边搓着那双被冻得僵直的手,一边在火盆边烤了烤,感受着那丝丝暖意逐渐传遍全身。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墙上挂着的一串串玉米和干辣椒,这些都是生活的痕迹,也是这片土地的馈赠。
而李峰则默默站在门边,身上的军大衣已经被雪水打湿,那雪水在青砖地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