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了两次都没拨对,第三次才总算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
听筒里还隐约飘来远处高炉“轰隆轰隆”的闷响,像是在催着他快点儿。
不知咋的,后背突然一阵发凉,他伸手一摸,才发现内衣早就被冷汗浸湿了。
下午丁主任拍在他肩上的那股劲儿,这会儿还沉甸甸地压着,那句“务必问清送鸡的日子”,更是像块石头堵在嗓子眼,让他喘不过气。
“喂?”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个苍老的声音,是李家庄的老支书。
李大忠赶紧换上副热络的语气,笑着回话:“是老支书不?我是厂里的李大忠,麻烦您叫十六叔听个电话呗?”
老支书在那头笑了:“哦,大忠啊!等着,我这就去喊辰溪,你稍等。”
“哎哎,谢谢您老!”李大忠连忙应着,把听筒紧紧贴在耳朵上,生怕漏了啥动静。
约莫过了小半刻钟,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推门的响动。
李辰溪裹着件军大衣,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还带着户外的寒气冲进了村委办公室。
他的棉鞋踩在结了冰的石板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溅起的冰碴子打在裤腿上,簌簌落了一地。
村委办公室的窗户透着昏黄的光,在这漫天风雪的夜里,倒像是块暖融融的蜜糖。
电话座机摆在桌子一角,旁边的暖气管子正滋滋地散着热,把塑料机身烘得带着点温乎气。
李辰溪快步走到桌前,抓起听筒时,掌心的热气一下子在冰凉的塑料上凝成了层薄薄的白霜。
“大忠?找我啥事?”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点刚从暖被窝里爬出来的慵懒。
电话这头的李大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快得跟放鞭炮似的:“十六叔!可算着您了!丁主任让我问问,先前说的那些鸡,啥时候能往厂里送?食堂那边天天等着用呢,这可真耽误不起啊!”背景里的机器轰鸣声一阵接着一阵,他说话时都带着点喘,生怕被打断似的。
李辰溪望着窗外,雪片正密密麻麻地往下落,像是扯不断的白棉絮。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电话线,那螺旋纹路在指尖绕来绕去。
过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行,那我明儿就回厂里。
你跟丁主任说,放心吧,鸡苗都能出笼了,就等着装车呢。”
电话那头顿时传来一声长长的舒气声,李大忠的语气一下子轻快了不少,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可太好了十六叔!您是不知道,这事儿要是没个准信,我在丁主任跟前真没法交代……”
“知道了知道了,”李辰溪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剩下的不用你操心,我来办就行。”
挂电话时,听筒“咔哒”一声弹回原位,那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开,像是给这悬着的事儿暂时画上了个逗号。
李辰溪推开村委办公室的门,棉鞋在门槛上用力磕了两下,鞋帮上沾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往家走的路上,风雪扑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推开自家院门时,堂屋里的热气混着煤球炉的焦香一下子涌了出来,暖得他打了个哆嗦。
爷爷奶奶正坐在椅子上,聚精会神地看着黑白电视,屏幕上正演着热闹的戏曲。
“咋这时候才回来?”老爷子从八仙桌旁抬起头,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他瞧出李辰溪脸色不对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