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大福,有出息了!”王瘸子推着满载青椒的板车跟在后头,车轮碾过冻硬的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歪着身子使劲往前拽,嘴里还不闲着:“大福这本事,怕是要赶上城里那些大老板了吧?”
李大福的目光在攒动的人影里扫了一圈,忽然定住了——李辰溪正站在大棚最里头的阴影里,悬在梁上的煤油灯将他的身影晕染出一圈暖黄的边,像是年画里走出来的人物,温和又好看。
他心里一热,赶紧拨开身边递菜的人,踩着雪水朝那边跑:“十六叔!”
李辰溪转过身,笑着抬手拍掉他肩膀上的雪沫子,指尖划过他工装裤膝盖处的泥点,又落在胸前崭新的工作牌上,那上面“运输队”三个字还泛着油墨的光。
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打趣的意味:“可以啊,车开得挺稳当。
照这势头,过不了多久,我这老骨头怕是要被你比下去了。”
李大福被说得耳根发烫,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棉帽上的雪落在脖颈里,凉丝丝的却不觉得冷:“十六叔您就别取笑我了,我这都是师傅们手把手教的,上个月才刚转正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远处张家媳妇在喊:“大福!快过来瞅瞅,这菜咋码才能不晃悠?”
李辰溪朝那边扬了扬下巴:“快去忙吧,装车可是个精细活,不能马虎。
”说着便要转身,这时李大福裹紧大衣的动作带起衣角,轻轻扫过李辰溪的手背,像是有团温热的火苗顺着那点触碰窜起来,在两人之间悄悄蔓延。
他们并肩朝卡车走去,车灯把村民们递菜筐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道晃动的墨痕。
吆喝声、欢笑声混着卡车发动机的嗡嗡声,在这雪夜里织成一张暖暖的网。
李大福身手利落地跳上后车厢,摘下棉帽往腿上一拍,雪沫子在灯光里洋洋洒洒飞起来,像撒了把碎银。
他清了清被寒风呛得发紧的嗓子,大声喊道:“重的都往下边放,轻的往上摞!”说着抱起一棵裹着冰碴的白菜,给大伙儿做示范:“根茎类的得码成金字形,底层务必贴紧车厢两边,这样跑起来才稳当!”他用膝盖顶住麻袋,胳膊肘猛地一用力,白菜就稳稳当当地卡在了车厢角落。
来福扛着一袋子土豆正要递上去,被李大福伸手拦住:“等会儿!”他转身跳下车,从驾驶室里拽出一张旧草席,小心翼翼地铺在车厢底板上,边铺边解释:“你们看,这菜叶子嫩得很,垫上草席能少磕坏不少。”
接着他从张家媳妇手里接过捆好的芹菜,把根部齐齐整整地对齐了往车上放,手指捋着翠绿的菜叶:“叶子朝里,根朝外,这样就不容易折断了。”
寒风顺着车厢缝隙灌进来,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似的,李大福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扯着嗓子喊:“王叔带几个人去管青椒!每层别码太高,用泡沫板隔开!”说着亲自拿起一筐青椒,巧妙地嵌进隔板中间,还特意留了半指宽的缝:“这样能减震,青椒就不容易被压烂了。”
老支书站在车下仰着头问:“后半截装啥?”
李大福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热气在睫毛上凝成了霜:“装西红柿!我去拿胶合板!”他三两步跳下车,很快抱来几块胶合板,熟练地搭起隔层,把红彤彤的西红柿筐子单独放上去:“分开装,省得被压坏了。”
这时候车厢里的蔬菜已经码得像堵墙似的整齐。
李大福往后退了两步,眯着眼仔细检查,忽然发现左侧的货堆有点往外倾,赶紧喊:“停下!边上再补几筐小菜!”他伸手扶住摇摇晃晃的麻袋,一点点调整位置,直到货堆纹丝不动了,才满意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