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被吸引住的李主任
夜幕如一块沉重的幕布,彻底吞噬了最后一抹天光。
梁家庄的老槐树下,早已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如同霰弹般扑打在村民们满是补丁的棉袄上,却依旧盖不过梁村长手中那盏马灯散发出来的光晕。
昏黄的灯光在纷飞的雪幕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却又顽强地亮着,将一张张被冻得通红的脸庞,晕染成了琥珀般的色泽。
“大家伙都安静安静!”梁村长猛地敲响了树杈上挂着的废犁铧,那破旧的犁铧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铁锈混着冰碴簌簌掉落。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四周一片寂静,唯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犬吠,在这寒夜中显得格外孤寂。
梁村长紧紧握着那只带着李辰溪体温的搪瓷缸,粗布围巾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微微发颤却又带着几分激动:“咱梁家庄今儿个来了位贵客,这位贵客可给咱指了一条活路!”
这话一出口,人群瞬间像炸开了锅一般。
王婶心急如焚,双手紧紧攥着那冻得干裂的手,拼了命地挤到了前排,脸上满是怀疑与焦急:“村长,您可别哄俺们这些老实人呐!咱村仓库里的粮食都快见底了,眼瞅着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哪还有啥活路哟……”王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彻底淹没。
李瘸子拄着拐杖的手不受控制地发着颤,赵老汉手中的旱烟袋,那闪烁的火星在寒风中忽明忽暗,就如同这村子的命运一般,让人捉摸不透。
“是真的,千真万确!”梁靖国像是从黑暗中突然冒出来一样,从树后快步闪出。
他穿着一身中山装,肩头早已落满了厚厚的积雪,活像一个移动的雪人。
“俺老同学李辰溪,就是报纸上登的那位大发明家!他刚跟我说,街道办的加工厂眼下正大量需要竹编呢,咱村的竹编手艺可有大用场了!”
这一番话,宛如一颗投入死寂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又好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刹那间点燃了这寒夜的死寂。
人群中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孩子们兴奋得蹦蹦跳跳,那欢快的动作震落了枝头堆积的积雪,簌簌落下。
梁村长高高举起手中的马灯,灯光缓缓扫过众人那满是惊喜的脸庞,声音洪亮得如同洪钟:“会编竹器的,不管是编筐还是织席,明儿一大早都到队部来登记!只要手艺过硬,就肯定有活计干!”说着,他特意晃了晃手中那个精致的竹篮,竹篮上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在诉说着竹编手艺的精妙。
“大伙就照着这手艺,都给我亮出来,让外面的人瞧瞧咱梁家庄的本事!”
人群渐渐散去,可三三两两的议论声却依旧在这雪夜中飘**。
张二媳妇紧紧攥着丈夫的胳膊,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却又满是希望:“他爹,咱家里传下来的编灯笼手艺,这下可终于能派上用场了,日子有盼头了……”
老槐树下,梁村长望着村民们远去的背影,手中马灯的火苗像是感受到了这股热烈的情绪,突然猛地蹿高了一截,那明亮的光芒照亮了他眼角尚未干涸的泪痕。
这一场寒夜中的大会,就像是一道划破黑暗的曙光,终于让这个沉寂已久的村庄,重新燃起了生机与希望。
月光悄然爬上了槐树枝桠,洒下一片银白的光辉。
此时,村长家的土坯房里,那盏煤油灯依旧亮着,昏黄的灯光在寒风中微微摇曳。
八仙桌上,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牛皮纸,梁靖国的双手被冻得通红,却依旧紧紧握着铅笔,认真地记录着。
“老赵家两口子编竹筛的手艺不错,老孙头最擅长织鱼篓……”梁村长一边往烟锅里装填着旱烟丝,一边掰着那粗糙得如同老树皮一般的手指,仔细地盘算着,烟灰不自觉地落在了那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名单上。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王婶裹着一条褪色的蓝头巾,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她的鬓角处,几缕白发上还沾着未化的冰碴,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却又透着一股急切。
“村长!俺家那口子年轻的时候,在竹器社当过学徒,他能编出各种各样的花样!”说着,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竹编蚂蚱,那翠绿的篾条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芒,蚂蚱的触须、翅膀,每一处纹路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而飞。
梁靖国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手中的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兴奋地说道:“婶儿,这手艺简直绝了!肯定行,到时候准能卖个好价钱!”
夜越来越深,寒风愈发猛烈,可屋内的热气却丝毫未减,弥漫着一股对未来的憧憬。
当最后一个村民离开时,鸡笼里的芦花鸡已经开始咕咕叫着,预示着黎明的即将到来。
梁村长望着那写得满满当当的三页纸,缓缓起身,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着的物件。
待他轻轻剥开油纸,一个精美的竹编食盒出现在眼前,盒身编织着寓意吉祥的纹样,提梁处还嵌着打磨得光滑圆润的鹅卵石,在灯光下散发着古朴而典雅的气息。
“这是俺爹传下来的手艺。
”梁村长轻轻摩挲着食盒上的纹路,声音中带着一丝深深的追忆,“当年,村里那些大户人家办喜事,都抢着要俺爹编的食盒。
只可惜,这些年……”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随后又小心翼翼地将食盒放进藤箱,仿佛那是承载着整个村庄希望的宝贝。
“明天,把这个拿给辰溪看看,要是这都能卖个好价钱,那咱村的手艺,肯定能在外面打响名声!”
清晨,薄雾如同轻纱一般,笼罩着整个村庄,迟迟不肯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