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向北望着李辰溪转身时衣角飘动的弧度,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难受极了。
堂屋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炉火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上,忽明忽暗,仿佛在诉说着此刻复杂的心情。
他一直低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搪瓷缸,水面上漂浮的茶叶随着他略显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仿佛也在替他不安和局促。
片刻之后,李辰溪快步从里屋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蓝布包。
那布包鼓鼓囊囊的,隐隐约约透出一股诱人的肉香。
还没等徐向北反应过来要说什么,李辰溪就已经把几块肥瘦相间的腊肉和一只扑腾着的活鸡“啪”地一声放到了桌上。
几只鸡毛溅到了徐向北的肩头,他微微一怔,目光立刻被桌上的食物吸引住了。
“徐哥,这些你拿回去,给孩子好好补补身子。
”李辰溪伸手按住那只挣扎着的鸡,鸡爪子尖利无比,一下子就在她手心上抓出几道红痕。
可她却像是浑然不觉似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徐向北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几块腊肉,在这什么都要凭票供应的年月里,肉票比钱还要金贵得多。
这腊肉啊,简直就是比金子还要珍贵的东西。
“辰溪,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他慌忙从凳子上站起身来,工装裤膝盖上那块磨得发亮的补丁不小心擦过桌边,带起了一点灰尘。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肉要是拿到黑市上去,能抵得上他半年的工资呢。
就算手里有钱,平时也根本难觅踪迹。
可李辰溪却像是拿普通的萝卜白菜一样,随手就把它们拿出来了,这让他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惶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李辰溪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她沉下脸来,皱着眉头说道:“徐哥,你这是不把我当朋友看?去年要不是你帮忙,李家庄那片能顺利通上电吗?那时候你可是没日没夜地蹲在工地,连家都顾不上回,这份情我还没还呢。”
徐向北喉结又用力地动了动,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慢慢地伸出手。
鸡的体温透过蓝布隐隐约约传了过来,那股浓郁的肉香混着煤炉里飘出的柴火味,让他一下子就想起了孩子生病前,拉着他的衣角吵着要吃肉的样子。
那软糯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让他的眼眶不禁一阵发热。
“辰溪,那……那我就谢了。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发颤。
他紧紧攥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堂屋里的煤炉虽然暖和,却压不住他心底的焦急——孩子还在家烧着呢,家里又没米下锅,他恨不得立刻就骑着自行车飞回去。
“辰溪,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走了,再晚了怕赶不上供销社开门。”
他话音刚落,李辰溪一把扯住了他的后领,力道还不小,让他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没吃饭就想走?你这是把我家当成客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李辰溪说着,不容分说地把他往桌边拽。
此时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一只粗瓷碗里盛着红薯稀饭,腾腾地冒着热气,旁边还放着一小碟腌菜。
在那寒冷的冬天里,这些简单的食物看着却格外诱人。
徐向北被按在条凳上坐好,就见李辰溪的媳妇系着一条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围裙,端着一个竹盘从灶房走出来。
盘子里是刚烙好的玉米面饼,金黄的颜色,散发着淡淡的谷物香。
柴火灶的烟火气混着刚才那腊肉的香味,一股脑地往徐向北鼻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