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深处传来木板滑动的“吱呀”声,还夹杂着老李含糊不清的嘟囔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大概五分钟后,板车轱辘碾过碎石地的“咕噜咕噜”声由远及近,裹着防水布的太阳能热水器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声响。
集热管的金属表面映着煤油灯的光晕,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就像撒落在地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这东西可真沉啊!”老李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工装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汗渍,紧紧地贴在身上。
他瞥见李辰溪正伸手去摸烟盒,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要知道,那可是印着金色花纹的大前门香烟,在这物资紧张的年月里,就算是领导,也舍不得整包整包地抽呢,都是省着点抽。
“李师傅,一点小意思,您收下。
”李辰溪把烟塞进老李手里,烟盒发出清脆的“沙沙”声,像是在唱歌。
老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烟盒上的烫金字,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嘴里却连忙说道:“这可使不得!这不过是……”
话还没说完,李辰溪已经把烟硬塞进了他的工装口袋里,不容他拒绝。
寒风卷着煤灰,“呼”地一下扑在两人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老李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转身扯过一旁的麻绳,说道:“我帮您捆结实点!”
他踮起脚,踩上摩托车后座,满是裂口的手指却十分灵活地打着结,麻绳与金属摩擦,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最后一个结系紧后,他拍了拍李辰溪的肩膀,说道:“路上可得慢点走!”
李辰溪跨上摩托,发动机“轰隆隆”地响了起来,声音很大,惊飞了屋檐下栖息的麻雀,它们“扑棱棱”地飞走了,消失在暮色中。
后视镜里,老李还站在仓库门口,指间夹着那根没点燃的烟,他的身影渐渐缩小成一个小黑点,与背后巨大的钢铁厂轮廓融合在一起,成了一个模糊的剪影,慢慢消失在视线里。
暮色刚刚蔓延到四合院的飞檐上,李辰溪就推着载有太阳能热水器的板车,费力地拐进了胡同。
板车上,铁皮包的集热管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冷光,一下子就吸引了院门口正在择菜的张大娘的目光。
她直起腰,围裙上还沾着几片菜叶,好奇地问道:“辰溪啊,你这推的是啥新鲜玩意儿啊?这铁疙瘩还反光呢,怪稀奇的!”
这声问话,就像是吹响了集结号,院子里的人都纷纷围了过来。
正在生煤炉的赵大爷听到动静,放下手中的火钳,系着红领巾的小孙女也蹦蹦跳跳地跟了过来,眼睛里满是好奇。
晾衣服的王婶也探出身来,竹竿上的床单随风扬起,像一面小旗子。
就连老槐树下象棋摊那边,棋子碰撞的声音都停了下来,下棋的和看棋的都围了过来。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板车上的新鲜物件,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顿时响了起来,像炸开了锅一样。
“这东西看起来怪怪的,能吃吗?”老孙头眯着眼睛,凑得近近的,手里的旱烟锅差点就碰到集热管上了,看得人捏了一把汗。
“您可别乱碰!”李辰溪连忙伸手护住设备,笑着解释道:“这是厂里新产的太阳能热水器。
有太阳的时候就能用来烧水,不用煤也不用电,把它放在房顶上,随时都能洗上热水澡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那冰凉的铁皮外壳,让大家看得更清楚些。
这话一说出来,就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深潭,顿时激起了千层浪,人群一下子就沸腾了。
张大娘举着擀面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的不可思议。
赵大爷抽旱烟的动作也顿住了,嘴里的烟杆斜斜地叼着,忘了抽。
在这个什么都要凭票供应的年头,煤球可是比肉票还要金贵的东西,谁家不是省着省着用,能省一点是一点。
王婶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辰溪啊,那用这个东西,能省多少煤票啊?这可真是件大好事!”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有人已经开始掰着手指算起来,自家一个月得用多少煤球,用了这个能省下多少,脸上满是期待的神情;有人则小声跟旁边的人说着自家煤球的使用量,讨论着这东西到底实不实用。
“辰溪啊,这玩意儿能装在咱四合院里吗?咱这院子的房顶能行不?”人群后排有人大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了李辰溪身上,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等着他的回答,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孙头在鞋底上磕了磕烟锅,眼里满是期待的神情,仿佛已经看到了用这东西烧热水的场景。
张大娘攥着围裙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指节都有些发白,心里暗暗祈祷着这东西能在四合院里用上,那以后洗澡可就方便多了,还能省下不少煤票,想想都觉得美滋滋的,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水缸里冒热气的美好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