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溪领着众人小心翼翼地往人群里钻,脚步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黑暗中的秩序。
他的眼睛却像鹰眼一般锐利,扫过每一个摊位,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机会。
六个年轻人跟在后面,眼睛瞪得大大的,既被眼前的场景吸引,又透着深深的害怕,他们紧紧抿着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不小心踩响了地上的石子,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大爷把布包攥得紧紧的,指缝间都渗出了汗水,嘴里不停地小声念叨着:“可得多换点粮食啊,院里几十张嘴还等着吃饭呢。
”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可其中蕴含的焦虑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仿佛那布包里装着的是整个院子生存的希望。
李辰溪在一个挂着破布帘的摊子前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家伙,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凶巴巴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摊子底下摆着一个铁皮罐,里面装着发黑的豆饼,旁边还有几捆蔫得打卷的青菜,看起来毫无生机。
“玉米面咋卖?”李辰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和,可那微微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三毛五一斤,少一分都不行。
”摊主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硬邦邦的,仿佛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周围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生活沉重的重量,在这昏暗的空间里回**。
李辰溪心里一阵发沉,这年头,粗粮都成了无比珍贵的东西。
他不经意间瞥了眼旁边,只见大爷正盯着那堆豆饼,嘴唇抿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东西吃起来糙得剌嗓子,可在这饥荒的年月里,能填饱肚子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再看阿毛,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挂腊肉,喉咙里不停地咽着口水,那声音在这嘈杂的环境中都清晰可闻;小顺子的手紧紧地攥着裤腰上的绳子,手心全是汗水,眼神慌乱不安,仿佛随时都怕被谁抓住似的。
“咱们分开行动。
”李辰溪压低声音说道,“我跟三位大爷各带一队,年轻人两两一组。
看到合适的东西就赶紧买,别扎堆,免得引起别人的注意。”
二大爷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从口袋里摸出一叠毛票,用手指轻轻捻了捻,说:“我带阿毛和小顺子去东边瞧瞧,说不定那边的东西能便宜点。”
三大爷缓缓抽了口旱烟,烟锅里的火星短暂地亮了一下,随后便渐渐熄灭。
他不紧不慢地说:“西边摊子多,我去那边碰碰运气。”
大爷把布包解开,里面的钱被叠得整整齐齐。
他一张一张地数着,仔细地分成四份,然后分别包成小布包。
他的手不停地颤抖着,就像风中的落叶一般不稳定,一边分一边念叨着:“都省着点花啊,多一分是一分。
”当把其中一包塞给李辰溪时,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抖得越发厉害了,“天亮前必须回去,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
李辰溪紧紧捏着钱袋,领着两人继续往人群深处走去。
耳边传来阵阵吆喝声,“新鲜野菜嘞”“换粮嘞”,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无数根紧绷的弦,让人的心里不禁发紧。
左边一个摊主猛地掀开盖着的麻袋,露出了里面的高粱米,那颗粒红通通的,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李辰溪连忙快步走过去,伸手抓了一把,颗粒又粗又硬,硌得手心发麻。
眼角的余光瞥见二大爷正与一个卖玉米面的摊主激烈地掰扯着,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每一声都像是重重地敲在人心上。
突然,远处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仿佛玻璃瓶破碎的声音,人群顿时一下子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