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巷口,他瞧见自家院门前站着个黑影。
月光冷冷地洒在那人肩膀上,看着像结了层霜。
那熟悉的中山装轮廓,让李辰溪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赵哥?您在这儿等我?”李辰溪的酒意一下子醒了不少,他走上前,声音里带着点疑惑。
那黑影慢慢转过身,是赵振国。
他的脸在月光底下看着白白的,没点血色,领口第二颗扣子扣歪了,看着有点乱糟糟的,跟他平时挺直腰杆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
“辰溪,确实有事想求你帮忙。
”赵振国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嗓子里卡了沙子,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他抬手想摸烟,手伸进口袋里掏了半天,才发现是空的,手指头尴尬地蜷了蜷,又放了下来。
李辰溪这才注意到,这位平时总是精神抖擞的后勤部主任,这会儿背有点驼,像是肩上压了啥重东西。
夜风卷着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从脚边过,沙沙地响。
赵振国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方便面厂的工人们,好些日子没沾过荤腥了。
肉联厂的配额全给了钢铁厂、纺织厂那些大厂子,我们这儿啊,连点骨头渣都分不到……”
他说着,喉结使劲动了动,像是有啥东西堵在喉咙里,“再这么下去,我这主任的位置,怕是坐不稳了。”
李辰溪听了,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点同情。
他赶紧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走,进屋说。”
李辰溪反手把门扣上,黄铜门环碰到门板,发出一声闷响,在夜里传得老远。
八仙桌上还留着火锅溅的油点子,他拿起那块半干的抹布擦了擦,又从铝壶里倒了两碗水。
搪瓷碗底的水垢在水里印出淡淡的影子,热气往上冒,李辰溪看见赵振国中山装的肩膀那儿,洇着一大片汗渍,在月光底下看着发灰,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赵哥,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李辰溪把碗推过去,碗沿碰到桌子,发出叮的一声。
赵振国端起碗的手有点抖,滚烫的水在嘴里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咽下去,喉结上下动得厉害,像是要把一肚子的苦水都咽回去。
接着,他就打开了话匣子,把一肚子的烦心事都倒了出来。
李辰溪靠在椅背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碗边,那碗边有点毛糙,磨得手指头痒痒的。
窗外的蛐蛐叫得欢,一声比一声急,像是在催着赵振国往下说。
赵振国的话就像决了堤的水,一股脑地涌出来,一句接一句,沉甸甸的,压得桌子都像是在哼唧。
“我这主任,当得太TM憋屈了!”赵振国突然抬手往桌子上一拍,碗里的水溅出来,在月光底下像碎了的星星。
屋里一下子静了,只有蛐蛐还在叫,还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一高一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