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的采购量,我做不了主,最终得听丁处长的意思。”
李安国坐在一旁,看着昏黄的灯光下两人比划着说话,酒劲慢慢往上涌,眼眶有点发热。
碗里的鸡汤已经凉了,可那股子热乎劲像是钻进了骨子里,怎么都散不去。
他望着桌上的菜,突然明白过来,这桌看着不打眼的饭菜里,藏着的是全村人沉甸甸的指望啊。
李村长的老伴又往他碗里添了勺鸡蛋羹,滑嫩的蛋羹裹着葱花的香,他没再推辞,大口扒着饭,碗筷碰撞的声响混着窗外的鸡鸣,倒像是一首热热闹闹的生活小调。
日头爬到头顶时,阳光把养鸡场的围栏染成了琥珀色,泛着温暖的光泽。
李辰溪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竹门,一股混杂着干草、鸡粪和泥土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点呛人的腥气,他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
李村长举着把锈迹斑斑的手电筒在头前引路,光柱在一排排鸡笼间扫来扫去。
笼里的白羽鸡被这动静惊扰,扑棱着翅膀乱撞,细小的绒毛在光柱里飞飞扬扬,像撒了把碎雪。
“您瞧这个!”李村长踩着地上的秸秆快步走在前头,胶鞋陷进松软的泥土里,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他指着笼里的鸡,脸上满是自豪:“这批芦花鸡足足养了半年,平常都是喂山虫和自家配的饲料,长得结实着呢!”说着,他伸手从笼里抓出只肥硕的母鸡,鸡爪子在他的蓝衬衫上蹬出几个泥印子,他却毫不在意,把鸡往李辰溪面前递了递:“您摸摸这胸脯,多紧实!”
李辰溪伸手按了按鸡脯,触感弹滑却不软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料香。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鸡笼底下的排水槽,见里面铺着的稻壳干燥蓬松,几乎看不到堆积的粪便,不由得点了点头:“防疫做得挺到位,通风口还加了防虫网,考虑得挺周全。”
李村长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脖子上沾着的秸秆碎屑也跟着他点头的动作晃了晃:“全是按您给陶家村的章程来的,一点都不敢含糊!”
李安国半跪在泥地上,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留下沙沙的声响。
他抬眼望向暮色里的鸡群,芦花鸡的脖颈在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鸡爪不停地刨着地上的土,偶尔翻出条蚯蚓,便咯咯地叫着啄食,透着股生机勃勃的劲儿。
李村长举着手电筒的手微微发颤,光柱在李辰溪的侧脸上晃出明明暗暗的光斑。
他突然抓住对方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眼里满是焦灼的期盼:“您说啥俺们都照办,肯定不含糊!”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混着鸡群归巢的嘈杂声,在暮色里远远近近地**开。
李安国望着李辰溪认真讲解的侧脸,看着他那件沾了鸡毛和泥土的工装,只觉得比任何笔挺的制服都要让人心里踏实。
暮色渐渐漫过养鸡场,李安国合上笔记本,才发现袖口蹭上了点鸡粪,他却没心思理会,只是紧跟着李辰溪的脚步,在一排排鸡笼间仔细查看。
李村长的手电光在鸡舍里扫来扫去,照亮了笼里扑棱着翅膀的芦花鸡。
他穿着胶鞋陷在混着秸秆的泥地里,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鸡群油亮的羽毛,嘴里还不时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在安抚这些即将被查验的鸡。
“就这只,胸脯跟小馒头似的!”他小心翼翼地从笼里抓出只六斤重的母鸡,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正要往李辰溪面前递,却见对方戴着白手套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动作猛地一顿,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很快又换上理解的神色,把鸡往自己跟前拢了拢。
“我们要带几只样品回去,让厂里的领导研究研究。
”李辰溪的声音混着此起彼伏的鸡鸣,沉稳中带着几分斟酌,“数量太多,我确实做不了主。”
李村长慢慢把手里的鸡放回笼里,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仿佛那不是一只鸡,而是他心里沉甸甸的期盼。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潮气,闷声说道:“您说得在理,这么大的事是该慎重。
”说完便蹲下身,认真地挑选起来。
竹笼被从角落里搬出来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看着有些年头了。
李村长蹲在泥地上,把笼里的鸡一只只翻来覆去地看,比对着羽毛的光泽,检查着鸡爪的健壮程度,还不时回头问旁边的老饲养员:“这只冠子够不够红?”“那只尾巴上的毛齐整不?”那模样,像是在挑选什么稀世珍宝。
挑来选去,终于有五只鸡被装进了小竹笼。
月光洒在鸡身上,羽毛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这几只都是头回下蛋的,肉最嫩。
”李村长一边说着,一边把竹笼往摩托车后座上系,麻绳在他手里绕了一圈又一圈,打了个结又拆开重打,直到确认万无一失,才松了口气,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