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是往滚油里泼了瓢水,技术员们顿时炸开了锅。
张工猛地摘下安全帽,露出光溜溜的头顶,急得直转圈:“照这么下去,之前的设计参数全得作废!咱们这一个多月的心血,不就全白费了吗?”
李辰溪“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计算器被震得跳起来,重重砸在桌面上。
他瞪着眼睛扫视全场,声音洪亮得像敲锣:“都给我闭嘴!”
这一声怒喝,让屋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
李辰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落在众人脸上,一字一句地说:“王师傅,你现在就去拆旧压模机的液压系统,跟三号车间的数控车床接起来,精度不够就用老法子凑!张工,你带几个人去废料堆扒拉扒拉,厂里前阵子收过一批军工淘汰的钛合金边角料,就算是碎渣子也给我捡回来!”
他抄起墙角的消防斧,走到墙上的进度表前,狠狠劈了下去。
斧刃嵌入木板,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咱们现在不追求十全十美,先弄出一台能转的机器再说!能生产出合格的热水器,就是本事!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之前的颓丧一扫而空。
夜幕降临,钢铁厂却亮如白昼。
科研室里机器轰鸣,像是在唱一首激昂的战歌。
王师傅趴在滚烫的机床前,额头上的汗珠“啪嗒啪嗒”滴在金属板上,瞬间蒸发成一团白雾。
铁屑像火星子似的飞溅,在他的工装上烫出一个个小洞,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手里的扳手转得飞快,眼睛死死盯着接口的弧度,嘴里还念叨着:“差0。02毫米,再磨磨……”
其他技术员也没闲着,有人端着搪瓷缸子,猛灌几口辣椒水,辣得直吐舌头,却硬是把涌上来的困意压了下去;有人盯着示波器上跳动的曲线,眼睛熬得通红,像兔子似的,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卷起一阵狂风,“哐当”一声,窗户被吹得撞在墙上,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不过片刻工夫,雨势就大得像瓢泼一般,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风声嘶吼着,像是有无数头野兽在咆哮。
李辰溪冲进雨里,跪在泥泞的车厢旁,手指在冰冷的铁皮上摸索着。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灌进脖子里,冻得他打了个寒颤,可他却浑然不觉,冲着旁边的人喊道:“快!再加两层石棉网!就算把这车厢焊死,也得保证机器能运到质检科!”
雨越下越大,科研室里的灯光在风雨中摇曳,却始终没有熄灭。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终于泛起了鱼肚白,雨也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风还在呜呜地吹着。
第一台成品流水线缓缓启动,“咔哒咔哒”的运转声在寂静的车间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检测仪器。
指针慢慢向上挪动,一点点靠近合格线,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当指针稳稳落在合格区内,报警器却始终没响时,整个车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把这些天的委屈和压力全哭了出来;有人互相拍着肩膀,笑得眼泪直流;李崇光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脸,满是油污的手把脸蹭得黑乎乎的,只有眼泪划过的地方,露出两道白印子。
窗外的朝阳冲破云层,金色的光芒洒在那台崭新的太阳能热水器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比任何勋章都要璀璨。
“吱——”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传来,胡厂长从吉普车上跳下来,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一串水花。
他一路小跑冲进车间,后背的衬衫早就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推开门的时候,带起的风把桌上的图纸吹得哗哗作响。
“李辰溪!李崇光!”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技术员们纷纷回过头,蓝色的仪器灯光照在他们满是油污的脸上,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惊人。
李辰溪正弯腰检查传送带,听见喊声直起身,防护面罩滑到下巴上,露出被汗水冲刷出的两道白痕。
胡厂长的目光死死盯着传送带上缓缓移动的热水器,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伸手扶住旁边的立柱才稳住身子——手心全是汗,差点没扶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哆哆嗦嗦地说:“成了……真的成了……”
李崇光站起身,摘下满是油污的帽子,咧开嘴笑了:“厂长,您看这集热管的密封性,虽然比设计标准差了点,但绝对能用……”
话还没说完,胡厂长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拽住李辰溪,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两人的胳膊捏断。
“走!去办公室说!”他拉着两人就往外走,皮鞋跟在水泥地上磕出“咚咚”的响声,像是在为这场胜利敲起了鼓点,在空旷的车间里久久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