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那冻裂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粮票,一遍又一遍,仿佛这样就能确认这一切不是在做梦。
“爹,这是啥呀?”孩子仰着小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睛里满是好奇,盯着那花花绿绿的纸片。
男人把孩子搂得更紧了,眼泪忍不住砸在孩子的后颈上:“这是活命的东西,娃记住了,得记着人家的恩情。
”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一般,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无意识地拽着男人的衣角。
男人看着孩子冻得开裂的手背,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张燕给他擦脸时那轻柔的动作,还有李辰溪那双带着机油味的粗糙大手。
他对着巷口重重地跪下,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墙根的野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窜了起来,黑影一闪,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男人把孩子裹得更紧了些,将粮票和钱仔细地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胸口的布袋里。
他又用布带系了个死结,仿佛这样就能守住这份沉甸甸的暖意,让自己和孩子在这寒冷的世界里,有了一丝依靠和希望。
摩托车驶离巷子时,车尾灯在雪雾里拖出道暗红色的光带,渐渐消散在这茫茫的夜色之中。
张燕紧紧地裹着围巾,声音里带着一丝鼻音:“辰溪哥,这苦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她想起刚才那孩子冻得发紫的嘴唇,心里就像堵了一团棉花,沉甸甸的。
寒风呼啸着,卷着她的话往远处飘散。
李辰溪握着车把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目光坚定地说道:“快了,燕子你信我。
老人们都说这灾年熬不过三冬,今年就是最后一个冬天了。
”他的声音在风里虽然有些发飘,但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笃定。
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张燕说起学校里的事儿,那些同学们的家庭情况各不相同。
有的同学家里条件好些,能分到细粮,而有些同学却连红薯面都不够吃。
老师总是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分给那些最困难的学生,自己却默默承受着饥饿。
李辰溪则讲起了厂里的师傅们,王师傅自己带着三个孩子,生活本来就不轻松,可还总是把粮票分给新来的学徒,嘴里念叨着年轻人长身体不能亏着。
夜越来越深,摩托车的引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格外清晰。
在这寒冷的夜里,两人的对话中却透着那么一点融融的暖意,仿佛在这冰天雪地中点燃了一团小小的火焰,温暖着彼此的心田。
终于,到了张家小院门口。
李辰溪正准备在门口道别,张燕却一把拽着他的袖口,像一只执拗的小雀儿似的说道:“进来喝口热水再走,外面多冷啊。”
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堂屋的灯光瞬间漫了出来,在雪地上铺开一片暖黄。
张建设正踩着板凳糊窗户缝呢,听见动静回过头,看见是李辰溪来了,脸上顿时笑开了花,那一道道褶子仿佛都藏着喜悦:“哟,辰溪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张姨系着蓝布围裙从厨房走了出来,看见李辰溪的那一刻,先是一愣,随即眉头就皱成了一个疙瘩。
她快步走过来,用那双布满裂口的手轻轻拍了拍李辰溪的脸颊,声音里满是疼惜:“你这孩子,咋瘦成这样了?工作再忙也得吃饭啊,身子骨可是本钱!”说着,眼圈就红了。
李辰溪心里一热,鼻子也有点发酸,忙笑着解释道:“张姨,最近厂里赶工期是忙了点,以后我肯定注意。
您看我这体格,结实着呢。”
他这话还没说完呢,张姨就转身进了厨房。
只听里面传来她的声音:“等着,我给你卧俩鸡蛋,煮碗热汤面。
”那语气,根本不容人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