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又急促的抽气声,圆脸姑娘死死盯着油饼,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艰难地上下滚动,目光炽热又满含渴望。
身旁同伴悄悄拽了拽她衣角,两人对视一眼,眼中藏不住的馋意与期盼交织,却又强装镇定,不敢有丝毫逾矩之举。
李主任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把李辰溪拽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我特地让她们今早喝了杂粮粥垫着,就怕……”话未说完,场边穿碎花布衫的姑娘突然身子一晃,似是站不稳当。
李辰溪眼疾手快扶住她,触手只觉掌心冰凉,再一看,姑娘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冷汗密布,眼神直勾勾盯着远处翻滚的肉汤,嘴唇微微颤抖:“同志……我没事,就是闻着这香味,有点晕乎。”
她手腕纤细得仿若枯枝,袖口不经意间露出的皮肤上,冻疮溃烂的疤痕触目惊心。
李辰溪心头一酸,转身端来半碗肉汤,又夹了块肥瘦相间的肉递过去:“趁热吃,别跟咱客气。”
姑娘接过碗,嘴唇哆嗦得厉害,双手捧着仿若捧着易碎的珍宝。
第一口热汤滑入喉咙,她先是一愣,紧接着捂住脸,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碗中。
滚烫的肉汤携着浓郁肉香,仿若一团烈火暖了她冻僵的味蕾,更点燃了她心底对安稳生活的渴盼。
往昔逃难场景历历在目,大冷天啃着硬邦邦的野菜团子,弟弟饿极偷红薯被打得遍体鳞伤,那些苦难如潮水般涌来,与眼前温暖形成鲜明对比。
另一边,秀兰呆呆望着面前白面馒头,雪白松软的馍散发着迷人麦香与酵母的甜香,思绪飘回童年过年时节,爹娘小心翼翼地把白面馍掰成小块,她和弟弟分食,那是一年中最幸福的时刻。
如今眼前这个比拳头还大的馒头,足够她和弟弟吃上好几顿。
她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馒头,软糯触感让她眼眶发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姑娘,尝尝这个?”一个腼腆嗓音打断她的沉思。
抬头望去,是个穿蓝布衫的小伙子,衣服洗得褪色发白,脸上泛着红晕,手里端着一碟卤肉,后槽牙还沾着葱油饼碎屑:“我叫二柱,是村里治安队的。”
秀兰目光不受控制地溜向肉碟,晶莹肉冻包裹瘦肉,油花凝于边缘,闪耀着诱人光泽。
她慌忙移开视线,轻声回应:“谢谢,我不饿。”
话刚出口,肚子却不识时务地“咕噜”叫唤起来,引得周围几人憋笑,她的脸瞬间红透,恨不能寻个地缝钻进去。
二柱挠挠头,把肉碟往她跟前推了推:“别见外!俺们村别的没有,就是实在!”说着从兜里掏出油纸包,“这是我娘做的桂花糖,你尝尝。
”油纸展开,糖粒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甜香与肉香交融,直往秀兰鼻子里钻,她喉咙发紧,抗拒不得。
颤抖着拿起一粒放入口中,清甜滋味在舌尖绽放,泪水再次模糊双眼。
逃难的日子里,糖是遥不可及的奢望,有次弟弟高烧不退,她翻遍全家也凑不出半块药钱,只能搂着弟弟默默流泪。
此刻这口甜意,暖了身心,更让她对未来生出无限憧憬。
此时晒谷场中央篝火熊熊燃烧,火苗欢快跳跃,舔着黑黝黝的锅底发出噼啪声响。
老支书登上高台,清清嗓子:“各位贵客!今儿咱们李家庄敞开大门,就是给孩子们寻个好归宿!大伙先吃饱喝足,边吃边唠!”声音在空旷谷场上空回**,惊起草垛里栖息的麻雀。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小伙子们顿时忙碌起来,有的热情添汤,有的穿梭于人群递烤红薯。
起初的拘谨渐渐消散,欢声笑语打破沉默。
李大虎眉飞色舞讲起村里闹蝗虫的过往,大伙儿举着火把连夜驱赶害虫,姑娘们听得咯咯直笑,泪花闪动混入肉汤。
李主任看着这一幕,眼眶泛红,忆起街道办收容所里孩子们饿得哇哇大哭的场景,年轻姑娘为一口吃食低声下气的模样。
而此刻在李家庄,她仿若看到希望曙光——不只是吃饱饭的希望,更是重启生活、拥抱未来的希望。
角落里,一个穿灰布衫的姑娘正小心翼翼舔着碗边油花,眼神满是珍视不舍。
这画面让李主任想起儿时母亲,连一滴油都视若珍宝,舍不得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