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王城根下,裂缝最深处。
那条由归墟之水冲出的新河忽然断流,河床**,露出一条完整的龙骨。
龙骨森白,长达百丈,头骨却缺了下颌,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魇的红衣自龙骨胸腔里缓缓升起,像一簇从刀鞘里渗出的火。
他手里托着最后一只人皮灯笼,灯笼里空空****,却在底部画着一只眼睛——瞳孔是完整的象牙“卒”。
“夏泽,”他轻声唤,“我替你找到龙的下颌了。”
龙骨尾端,铁索缠缚着一具早已风干的尸体——
十二年前,凌沧侯世子,夏泽的胞兄,夏沉。
当年凌沧侯府大火,夏沉为护幼弟突围,被乱箭射入潜龙沟,尸骨无存。
如今,尸骨却成魇最后的棋子。
魇以指尖轻敲龙骨,铁索寸寸断裂,夏沉的尸骨便顺着龙骨滑入河床,与龙头拼接完整。
“龙眠之骨,以亲血为引。”
魇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龙头眉心。
龙骨忽然震颤,空洞的眼眶里亮起幽蓝磷火,像两盏从地狱升起的灯。
“哥——”
夏泽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痕。
他竹杖点地,身形如电掠至河床,却在距龙骨十步处被一道无形屏障阻住。
屏障由无数细小舌蛊织成,每一道都是冯国章临终的咒。
魇立于龙头之上,红衣猎猎,声音温柔得像在唱摇篮曲:
“夏泽,你筑笼囚天下,我便以天下为笼囚你。”
龙骨昂首,发出一声低哑龙吟,河床裂成两半,浊浪排空而起。
浪头里,三十万亡魂的执念化作一张张人脸,张嘴齐声:
“还我命来——”
未时,太和书院“镜心”河口。
浊浪已漫至井沿,鲁空子却端坐不动,面前摆着一副新棋盘。
棋盘以龙骨粉为面,以夏沉指骨为格,两枚棋子:
“魇”字血红,立于天元;
“缝”字墨黑,被逼至角落。
“旧局死,新局生。”
老人以匕首划破眉心,一滴心血落在“缝”字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