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小远鼓起掌来。大家也鼓掌。林恬笑了一下,把琴靠在树根旁边。“小远,你喜欢听吗?”
“喜欢。林叔叔拉得真好听。”
“想学吗?”
小远看了看他爸爸,又看了看林恬。“想。可是我不会。”
“我教你。”
小远笑了,从台阶上跳下来,跑到林恬面前。林恬把琴递给他,他学着林恬的样子,把琴架在腿上,左手按弦,右手握弓,拉了一下。弦音沙哑,像锯木头。他皱起眉头,又拉了一下,还是锯木头。
“不好听。”
“第一次都这样。林叔叔第一次拉的时候,比你还难听。”
“真的?”
“真的。段叔叔可以作证。”
段予安在旁边点了点头,一脸严肃。
小远信了,又拉了两下,把琴还给林恬。“我以后学,现在先听。”
林恬笑着把琴接过去,又拉了一首曲子。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是上辈子他自己编的——很慢,很轻,像一条河在月光下慢慢地流,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往更远的地方流去。风停了,花瓣还在落。
那棵桂花树站在月光下,满树金黄。它的根扎得很深,枝伸得很高,花一年比一年多。人也是,一代一代,一年一年。小远会长大,会学拉琴,会煮面,会记得今天——桂花树下,月亮很圆,琴声很慢,大人们都在。
夜深了,陈明远一家先走了。小远困了,趴在爸爸肩上,手里还攥着一枝桂花。他妈妈跟林恬道别,说过几天再来。陈遇和沈淮也准备走了。沈淮把车开过来,陈遇上车之前,回头看了林恬一眼。
“林恬,明天见。”
“明天见。”
“段总,你们也早点休息。”
“好。”
车开走了。巷子里安静下来。林恬和段予安还坐在树下。
“段予安。”
“嗯。”
“今天中秋。”
“嗯。”
“月亮真圆。”
“嗯。”
“明年还会这么圆。”
“嗯。”
林恬把胡琴放回箱子里,锁好。箱子放在桂花树根旁边,和那棵小桂花树并排。小树已经长到他腰那么高了,今年开了几朵花,虽然不多,但香气很浓。
“段予安。”
“嗯。”
“你说,等小远长大了,这棵树会多高?”
“比他高。”
“等他的孩子长大了呢?”
“比孩子高。”
林恬笑了。“那它会一直长下去。”
两个人牵着手,走回了屋里。月光落在他们身后,落在桂花树上,落在那个锁好的木箱子上。胡琴、怀表、信、画、相册、钥匙,都在里面。它们还会继续等,等下一个中秋,下一次花开,下一个一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