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找这把琴。”
段予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他揽进怀里。“林恬。”
“嗯。”
“他找到了。虽然晚了一点,但找到了。”
林恬把脸埋在段予安的胸口。他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段予安,明天我们去看看周明远的墓吧。女人说他葬在苏州,和玉兰在一个墓园。”
“好。”
第二天,两个人去了苏州。墓园在城郊,不大,很安静。周明远的墓碑很普通,青灰色,上面刻着“周明远之墓”,生卒年月,还有一行小字——“面香一生”。林恬蹲在碑前,把那把胡琴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在碑旁边。
“周明远,琴回来了。你不用找了。”
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
那天下午,他们又去看了玉兰和沈怀安的碑。碑前的茶渍干了,糕屑被风吹走了。林恬重新浇了一壶茶,放了一块绿豆糕。
“玉兰哥,周明远也来了。在那边,你们能见到吗?一定见到了。”
段予安站在他身后,仰头看着那棵桂花树。花苞又鼓了一些,有几朵已经裂开了小口,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花瓣。
“快开了。”段予安说。
林恬站起来,也看着那棵树。“快了。等开了,我们再来看。”
两个人沿着石板小径往回走。阳光从柏树缝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肩上。林恬牵着段予安的手,走得很慢。
“段予安。”
“嗯。”
“周明远活了九十四岁。我们能活那么久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还要看很多次桂花。”
林恬笑了。
回到上海,林恬把那把胡琴重新放回木箱子里。和怀表、信、画、钥匙挤在一起,箱盖盖上,锁好。箱子放在墙角,旁边是那盆桂花树,枝条上冒出了新芽。
“段予安。”
“嗯。”
“你说,我们这辈子,能找到多少旧东西?”
“不知道。但找到一样,算一样。”
“找到了以后呢?”
“放在箱子里。等下一个有缘人。”
林恬看着那个木箱子。柚木的,深褐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它不大,但装了很多东西。一把琴,一块表,一封信,一幅画,一把钥匙。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记忆、遗憾、思念、等待。它都装下了。
“段予安。”
“嗯。”
“下辈子,我当那个有缘人。还来找这些旧东西,还来找你。”
段予安看着他,灯光落在林恬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
“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