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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物(第2页)

第二张是一幅画,水彩,画的是一棵桂花树,树下站着几个人。画得不算好,但能认出谁是谁。段凛戈站在最左边,军装笔挺;林惊羽站在他旁边,长衫飘飘;玉兰和沈怀安在右边,一个穿棉袍,一个穿军装。沈怀秀蹲在树根旁边,手里拿着一枝桂花。苏婉站在最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阿强蹲在台阶上,周明远靠着门框。阿洛牵着他的狗,站在最边上。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桂花面馆,一家子”。字迹歪歪扭扭的,林恬觉得像阿强的字,又像周明远的。不知道是谁画的,是谁写的,但画里那些人,他都认得。

“段予安。”

“嗯。”

“这是谁画的?”

“不知道。但画里的人,都在。”

林恬把画小心地收好,放在胡琴旁边。茶几上摆满了——胡琴、怀表、玉兰的信、那幅画,还有那把老铜钥匙。它们挤在一起,像一大家子。林恬看着它们,觉得自己的客厅像一个博物馆,收藏着上辈子的全部家当。

“林恬。”

“嗯。”

“我们找个箱子,把它们装起来吧。这样放着容易落灰。”

“好。”

林恬从卧室拿出一个木箱子,不大,是他在旧货市场淘的,柚木的。他把胡琴放进去,怀表放进去,信放进去,画放进去,钥匙也放进去。盖上盖子,锁好。箱子放在墙角,和那棵桂花树盆栽并排。盆栽是玉兰从西山那棵大树上剪下来的枝条插活的,已经长出了新叶,绿莹莹的。

“段予安。”

“嗯。”

“我们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带到苏州去?放在面馆里,让客人都看看。”

“不怕丢?”

“不会。有人看着。”

“谁?”

“我们。”

段予安看着他,嘴角弯了。“好。明天带过去。”

第二天,两个人开车带着木箱子去了苏州。箱子放在面馆靠窗的位置,旁边立了一块小牌子——“旧物展览,请勿触摸”。字是林恬写的,不算好看,但很清楚。客人进店,有的会停下来看一眼,有的不看。看了的,有的摇摇头走了,有的多看一会儿。有一个老先生,七十多岁,站在箱子前面看了很久,眼眶红了。林恬问他“先生,您认识这些东西吗”,老先生摇了摇头,说“不认识,但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了”。

林恬没有说话,给他倒了一杯茶。老先生端着茶,坐在靠窗的位置,喝完了,走了。

傍晚,段予安关了店门,两个人沿着河岸走。夕阳把河水染成了橘红色,风吹过来,柳枝轻轻晃着。

“段予安。”

“嗯。”

“今天那个老先生,你说他是不是见过玉兰?”

“也许见过。也许他就是玉兰的转世。”

林恬想了想。“不会。玉兰的转世,应该像陈遇那样,一看见沈淮就认识他。”

“不一定。有些人记得,有些人忘了。忘了的,不是没缘分,是缘分还没到。”

林恬停下脚步,看着河面。橘红色的河水缓缓流淌,夕阳碎成了千万片金鳞。他想起玉兰信里写的——“我没什么遗憾了。”玉兰说他不遗憾,但他有。他遗憾没有见到玉兰最后一面,没有跟他说一声“谢谢”。谢谢他浇了那么多年的水,谢谢他写了那封信,谢谢他等了那么久。

“段予安。”

“嗯。”

“我替玉兰浇过水了。在西山,浇在他碑前。”

“嗯。”

“但还不够。”

“那下次多浇一点。”

林恬笑了。“好。多浇一点。浇到他喝饱为止。”

两个人沿着河岸继续走。夕阳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路灯亮了,橘黄色的。那棵桂花树站在河边,叶子绿得发亮,枝条上已经冒出了新的花苞。今年会开很多花,比去年多,比前年多。一年比一年多,就像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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