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什么?”
段予安看着他,笑了笑。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林恬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触到林恬的皮肤,温热的,滑滑的。林恬的耳朵红了,但他的眼睛没有躲闪。他看着段予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
车内很安静。段予安的手指从林恬的耳后滑到脸颊,然后停下来。他看着林恬的眼睛,那双他见过无数次的眼睛——在梦里,在硝烟里,在桂花树下。以前是远远地看着,隔着枪,隔着命令,隔着生死。现在就在眼前,没有距离。
段予安靠近了一些。林恬没有退。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段予安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他在等,等他说“不”,或者等他自己退开。
几秒钟。林恬没有说“不”,也没有退开。他的睫毛颤了颤,然后闭上了眼睛。
段予安吻了上去。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嘴唇贴着嘴唇,凉的,软的,甜丝丝的——也许是早上绿豆糕的味道。林恬的手抓住了段予安的衣领,抓得很紧,不肯松开。段予安的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车里很安静。窗外的街道上偶尔有人经过,没有人注意到这辆车。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恬轻轻推开了他。
“段予安。”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嘴上有绿豆渣。”
段予安愣了一下,然后用拇指擦了擦嘴角。林恬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的脸还是红的,耳朵也还是红的,但他在笑。
“走吧,上去坐坐。我给你煮面。”
段予安看着他。“好。”
两个人下了车,锁了车。林恬走在前面,段予安跟在后面。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林恬开了门,侧身让段予安进去。
屋子很小,四十多平方米,一室一厅。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沙发是布艺的,浅灰色,上面放着几个抱枕。茶几上摊着一本甜品杂志,翻到某一页。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不大但干净,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
“随便坐。别嫌弃。”林恬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段予安在沙发上坐下来,环顾四周。墙上挂着一幅画,不是什么名画,是一幅水彩。画的是一棵桂花树,满树金黄,树下站着两个人,看不清脸,但看得出是一高一矮。
“这是你画的?”段予安问。
“嗯。瞎画的。不好看。”
“好看。”
林恬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缩回去了。
段予安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楼下是一条安静的马路,两旁种着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远处能看见静安寺的尖顶,在夕阳里泛着金光。
“段予安,面好了。”林恬端了两碗面出来,放在餐桌上,“阳春面。清汤,少油,多葱花。照你的口味做的。”
段予安走过去,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条筋道,汤底清亮,葱花碧绿。好吃,也熟悉。和一百年前段凛戈在香港面馆里煮的那碗面,一模一样的味道。
“好吃。”他说。
“真的?不是哄我?”
“真的。你做什么都好吃。”
林恬低下头,吃自己的面。他的耳朵又红了。窗外,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像谁打翻了颜料,泼了满天。面在碗里慢慢变少,汤也喝了大半。林恬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
“段予安。”
“嗯。”
“你今天晚上回去吗?”
段予安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
“你想让我回去吗?”
林恬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不想。”
段予安看着他,看着那双清亮的眼睛,和微微弯起的嘴角。他想说“好”,但他没有说。他站起来,绕过餐桌,站在林恬面前,弯腰,一手撑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托起林恬的下巴,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比车里久。林恬的手揽上他的腰,把他拉近。
窗外的夕阳终于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屋里的灯还没开,只有厨房里那盏小灯亮着,暖黄色的,照着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影。
后来,段予安在林恬的沙发上睡了一夜。沙发有些短,他的腿伸在外面,但他睡得很沉。他没有做梦,或者说做了梦但没记住。他只记得一个味道——甜的,糯的,桂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