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予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还端着那杯凉茶。他没有喝,就那么端着,看着窗外的弄堂。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了一地碎金。
“段总。”沈淮叫他。
“嗯。”
“晚上要不要订个餐厅?四个人一起吃个饭。”
段予安看了一眼林恬。林恬正低着头,在擦桌子,耳朵尖还是红的。
“好。”段予安说。
“想吃什么?”沈淮问。
林恬抬起头,想了想。“面。”
段予安的嘴角弯了弯。“好。吃面。”
那天晚上,四个人去了静安寺附近的一家面馆。不是什么高级餐厅,就是一家开在居民楼下的小店,门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丈夫煮面,妻子端面。面是手擀的,汤底熬了不知道多久,乳白色的,很浓。
段予安吃了一口,想起了段凛戈煮的面。不一样的,但都是面。
林恬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吃。他吃面的时候很安静,低着头,不说话。陈遇坐在他对面,也是话少,沈淮更少,段予安不说话。四个人,一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完饭,沈淮送陈遇回去。段予安和林恬站在面馆门口,看着他们上车走了。路灯橘黄色的光落在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靠在一起。
“段予安。”
“嗯。”
“你明天还来吗?”
“来。”
“每天都来?”
“每天都来。”
林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面粉,没有洗干净,白白的,在路灯下像一小片雪。
“段予安。”
“嗯。”
“谢谢你告诉我。”
段予安看着他。路灯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清亮的眼睛,和微微弯起的嘴角。
“谢谢你想起来。”段予安说。
林恬笑了,笑得很轻。
那天夜里,段予安回到公寓,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给林恬发了一条消息:“睡了?”
过了几秒钟,林恬回了:“没。你也没睡?”
段予安打了三个字:“睡不着。”
林恬回了两个字:“我也是。”然后是一张照片,是今晚拍的那碗桂花汤圆,白色的碗,红糖水,桂花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段予安看了很久,存了下来,然后打了几个字:“明天早上,我给你做汤圆。”
林恬回:“你会做?”
段予安回:“不会。但可以学。”
林恬发了一个笑脸,然后说:“好。等你。”
段予安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做梦,或者说做了梦但没记住。他只记得黑暗中有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很凉,很瘦。然后那只手变暖了,像春天,像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