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响了。他推门出去,站在弄堂里,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招牌。“昔时甜”,手写的,字迹清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了。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什么东西拽住的人,拽住他的不是那块招牌,不是那碗桂花冻,是那个人。那个穿着白衬衫、围着蓝围裙、蝴蝶结系歪了的人。
回到车里,他没有马上发动。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弄堂口。有人在巷口遛狗,是一只金毛,摇着尾巴,走一步回头看一眼主人。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昔时甜”三个字。出来一个公众号,头像是一碗桂花冻,简介里写着“昔时甜甜品店,静安寺弄堂里的小店。浮生雪,忆江南,桂花酿。等你来尝。”他点了关注。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看着沈淮的号码,犹豫着要不要让他去查林恬的信息。查一个人的信息对沈淮来说太容易了,身份证号、住址、电话号码、微信、微博、家庭背景,一张纸就能写清楚。但他没有拨出去。
他不想查。查出来的东西是冰冷的、格式化的、没有温度的。他想自己知道——慢慢知道。一碗一碗地吃,一句话一句话地问。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驶出了停车场。
第二天,他又来了。
第三天,他也来了。
第四天,他没有来。不是不想来,是去了外地出差。出差三天,他每天在那座城市的酒店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床不舒服,是脑子里那个人的影子太清楚了。他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圈,没有找到甜品店。他买了一杯速溶咖啡,站在路边喝,苦得要命。他想念那个味道——琥珀色的桂花冻,金黄色的花瓣,甜得发腻的蜜。
第五天,他回到上海,下了飞机,没有回家,没有去公司。他开着车,直接去了静安寺。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太阳快落山了,弄堂里的路灯亮了。他推开门,铃铛响了。
林恬正在柜台后面算账,听见铃铛声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段予安几乎以为是错觉。但它在那里,在那一瞬间的光里。
“段先生,您出差了几天?”林恬问。
“你怎么知道我出差了?”段予安有些意外。
“您三天没来了。”林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耳朵红了一点,很小一点,不仔细看不出来。段予安看出来了。
“去了一趟广州。”段予安坐下来。
“还是浮生雪?”
“嗯。”
林恬走进厨房。这一次,段予安听到了厨房里传来的声音——不是打蛋器,是他哼歌的声音。调子很轻,没有歌词,只是一遍一遍地哼着。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曲子,但他的身体知道。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节拍,像在和一个看不见的人合奏。
桂花冻端上来了。
“今天的蜜放了正常量。不是少的,也不是多的。正常的。”林恬说。
段予安舀了一口。甜的。不太甜,也不太淡。正常的。
“好吃。”他说。
林恬在他对面坐下来。这一次他没有问“你为什么来”,也没有问“您是做什么工作的”。他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段予安吃。
“段先生。”
“嗯。”
“您结婚了?”
段予安看着他。
“没有。”
“有女朋友?”
“没有。”
“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