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凛戈。”
“嗯。”
“明天,桂花会落更多。”
“嗯。”
“后天也是。”
“嗯。”
“一天比一天多。落完了,明年再开。”
段凛戈伸出手,握住了林惊羽的手。他的手很粗糙,茧很厚,手指关节粗大,但很暖。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粗糙,一只修长,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只是皮肤皱了,骨头突出来了,静脉像河流一样在手背上蔓延。
“段凛戈。”
“嗯。”
“我们还能看几次桂花?”
段凛戈沉默了一会儿。
“看一次算一次。”
林惊羽把脸埋在段凛戈的肩膀上。他的肩膀还是那么宽,但骨头硌人了,不像以前那么厚实。但他不在乎。骨头硌人也行,只要是他。
那年冬天,段凛戈又病了一次。这一次不是风寒,是老。他的身体像一台用了太久的机器,零件都磨损了,修不好了。他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露着瘦削的脸和花白的头发。
林惊羽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段凛戈。”
“嗯。”
“你怕不怕?”
段凛戈在黑暗中想了想。
“不怕。”
“你说不怕的时候……”
“这一次是真的不怕。”
林惊羽的眼泪掉了下来。
段凛戈伸出手,用拇指擦了擦他的眼角。手指很凉,但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林惊羽。”
“嗯。”
“你要活着。”
“你活着,我才活着。”
段凛戈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轻,但它在那里,在皱纹里,在眉尾那道旧疤旁边。
“好。一起活着。”
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花已经谢了,叶子也落了大半,但根还扎在土里。根活着,它就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