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说,她们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玉兰在他旁边坐下来,也看着巷口。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苏婉答应过我,到了澳洲给我写信。她这个人,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信呢?”
“还没到。也许明天就到了。”
林惊羽沉默了一会儿。明天。他今天说“也许”,明天又要说“也许”吗?后天呢?大后天呢?也许到死都在说“也许”。
太阳落山的时候,段凛戈从面馆走出来,站在门口,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搭在门板后面的钉子上。
“明天,开门早一点。”
“为什么?”林惊羽问。
“因为山本明天会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三天没来了。他三天没来,就是在等——等我们露出破绽。明天他来了,看到一切都跟三天前一样,他就放心了。”
林惊羽看着他。段凛戈的脸被夕阳照得发红,那道旧疤在红光里显得更深了。
“段凛戈。”
“嗯。”
“要是他看出破绽了呢?”
段凛戈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回了厨房。灶台上的火已经熄了,锅里的汤底用完了,骨头捞出来堆在案板上,白森森的,像一堆白骨。
那天夜里,林惊羽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风很大,吹得门板哐哐响。段凛戈躺在他旁边,呼吸均匀,但林惊羽知道他没睡着。
“段凛戈。”
“嗯。”
“你说,苏婉她们会不会已经死了?”
段凛戈在黑暗中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手掌很粗糙,虎口的茧贴着他的嘴唇,凉凉的,硬硬的。
“别说这种话。”段凛戈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说了,就会成真。”
林惊羽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到段凛戈的手掌上。段凛戈感觉到了,但没有把手拿开。他就那么捂着林惊羽的嘴,捂了很久。久到林惊羽的眼泪干了,久到他的手从凉变暖,从暖变凉。
“林惊羽。”
“嗯。”声音闷在他的手掌里。
“她们活着。一定活着。”
“你怎么知道?”
“因为桂花树还活着。”
林惊羽把脸埋在段凛戈的胸口。他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像钟摆,像一个在黑暗中慢慢走路的盲人。
窗外的风停了。虫鸣也没有了。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坟墓。但桂花树还活着。树叶在黑暗中轻轻摇晃,根在泥土里慢慢生长。
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