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凛戈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但他记住了。”
那天晚上,七个人又聚在一起。灯没点,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周明远刚从镇外回来,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了。
“他们在隔壁镇设了据点。来了好多人,不是十几个,是几十个。有卡车,有炮。”
“炮?”阿强的声音在发抖。
“小炮。但能炸死人。”
屋里安静了。灶台里的火已经熄了,但余温还在,暖烘烘的,贴在脸上,像最后的安慰。
“段先生,我们走吧。”阿强说,声音里带着哭腔,“趁现在还能走。”
段凛戈坐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走不了了。外面都是他们的人。”
“那怎么办?”
段凛戈没有回答。
苏婉忽然开口了:“我不走。走了也没地方去。上一次从上海跑出来,我以为跑到香港就安全了。到了香港,日本人又来了。跑到南洋,他们又追来了。跑不掉了。不跑了。”
沈怀秀也跟着说:“我也不跑。树还没开花。”
玉兰没有说话。他坐在沈怀秀旁边,手搭在她肩上,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给自己撑着。
“我也不走了。”玉兰说,“四个人来的,四个人在一起。少了谁都不行。”
段凛戈看了看林惊羽。林惊羽知道他是在等自己的回答。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周明远最后一个开口:“我当过兵,打过仗。我不怕死。怕的是没打就死了。”
段凛戈站起来。
“那就留下来。能打就打,打不过就——”
他没有说完。但每个人都知道那句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那天夜里,林惊羽一个人坐在门口。月亮被云遮住了,巷子里很黑。风从海上吹来,带着硝烟的味道,比前几天更浓了。那棵桂花树在黑暗中微微摇晃,叶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但知道是谁。
“睡不着?”段凛戈的声音。
“嗯。你也睡不着?”
“嗯。”
段凛戈在他旁边蹲下来,也看着那棵树。
“段凛戈。”
“嗯。”
“你说,我们能活到树开花吗?”
段凛戈沉默了一会儿。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树想活。我们也想活。”
林惊羽把头靠在段凛戈的肩膀上。
风从海上吹来,吹动了他们的头发。那棵桂花树在黑暗中轻轻摇晃,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什么话。
他们听不见,但他们觉得,那是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