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树还在。根还在。能活。”
林惊羽笑了,笑得很轻。
那天晚上,六个人坐在一起吃饭。段凛戈煮了一大锅面,玉兰炒了好几个菜,沈怀秀拌了两盘凉菜,苏婉摆碗筷,周明远端菜。桌子不够大,菜盘子摞着盘子,像一座小山。
“阿鸿,今天的菜是不是太多了?”玉兰看着满桌的菜。
“过节嘛。”
“什么节?”
“不知道。就是想多吃点。”
玉兰笑了。
六个人拿起筷子,默默地吃。面还是那个味道,菜还是那些菜,但气氛不一样了。每个人的心里都压着一块石头,谁都没有说,但谁都知道。
吃完饭,林惊羽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拉琴。段凛戈坐在他旁边,玉兰搬了把椅子坐在另一边,沈怀秀坐在门槛上,苏婉靠在门框上,周明远站在最后面。六个人,排成一排,听着琴声,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不太圆了,缺了一角,像是被谁咬了一口。
“阿鸿。”玉兰叫他。
“嗯。”
“你拉的这首曲子,叫什么?”
“《阳关三叠》。”
“送别的?”
“嗯。送别的。”
玉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阿鸿。”
“嗯。”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不送别?”
林惊羽想了想。
“等仗打完了。”
“什么时候打完?”
“快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桂花树又发了新芽。”
玉兰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缺了一角,但很亮,亮得像一颗眼泪。
“快了。”他说。
林惊羽继续拉琴。琴声在巷子里回荡,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慢慢地流,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六个人身上,凉凉的。
那棵桂花树种在陶盆里,放在窗台上。叶子比上个月多了好几片,枝条也硬了。沈怀秀每天晚上浇一碗水,不多不少,然后跟它说几句话。
“快长。长大了,我们就不用跑了。”
她不知道桂花树听不听得懂。
但她觉得,听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