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凛戈。”
“嗯。”
“沈怀安到死都不知道,他妹妹过的是什么日子。”
“嗯。”
“他每个月寄钱回去,自己舍不得花,烟都抽最便宜的。他以为他妹妹过得好。其实她过得一点都不好。”
段凛戈伸出手,握住了林惊羽的手。
“林惊羽。”
“嗯。”
“沈怀安死了。他妹妹也死了。但玉兰知道真相。怀秀也知道。他们知道的,是真的。”
林惊羽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要告诉玉兰吗?”
段凛戈沉默了一会儿。
“不说。说了他难过。不说,他记得的沈怀安,还是那个每个月给妹妹寄钱的沈怀安。”
林惊羽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林惊羽把那封信烧了。
不是怕被人看见,是不想让它存在。火苗舔着信纸,陈先生的字迹在火中扭曲、发黑、化成灰烬。林惊羽看着那些纸灰飘起来,落在桌上,落在手背上,落在心里。
“阿鸿,你在烧什么?”玉兰从茶馆走过来。
“旧信。没用了。”
玉兰没有多问。他在林惊羽旁边坐下来,看着巷口的天空。
“阿鸿。”
“嗯。”
“你说,沈怀安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林惊羽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在那边什么都好。”
玉兰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那就好。”
十月中旬,南洋的天气忽然冷了。
不是北平那种冷,是一种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的冷。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腥,也带着北边来的寒意。阿洛说,今年比往年冷,可能是北边在打仗,连风都变了。
面馆的灶台成了最受欢迎的地方。客人们一进门,就往灶台边挤,说要暖暖身子。段凛戈把灶台的火烧得更旺了,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蒸得整个面馆像一个大蒸笼。
周明远揉面的手不再肿了。他的手指关节还是红的,但已经不疼了。他每天揉几十斤面,手上的茧越来越厚,皮肤越来越粗糙,但他不在乎。他说,有面揉,就活着。
苏婉给每个人织了一条围巾。深灰色的,羊毛的,和顾怀琛妻子织的那种差不多。她说她以前不会织,是跟茶馆的一个老客人学的,学了半个月,拆了好几次,总算织成了。
“苏婉,你给自己织了吗?”沈怀秀问。
“没有。线不够了。”
“那你冷不冷?”
“不冷。我皮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