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门关上,把窗帘拉上,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沈副官。
“你看看。”
沈副官接过纸,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纸上是一份名单,列出了段凛戈麾下可以信任的将领、可以带走的部队、以及南下的路线。
“帅座,您要……”沈副官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要走。”段凛戈说,“今晚就走。”
沈副官的手在发抖,但他的表情没有变。他跟着段凛戈八年,从沈阳到北平,从士兵到副官,他太了解这个人了。段凛戈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更改。
“属下跟您一起走。”沈副官说。
“不行。”段凛戈摇了摇头,“你留下来,帮我善后。等一切安顿好了,我会让人来接你。”
沈副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段凛戈看着他,“戏班那个花旦,叫玉兰的,你帮我照顾他。”
沈副官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像冰面裂开了一道缝。
“是。”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段凛戈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天夜里,子时。
司令府后门,老槐树下。
林惊羽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月白色的长衫,怀里揣着两张船票和一把没有毒的匕首。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但他不觉得冷。
脚步声响起。
段凛戈从后门走出来,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没有穿军装,没有带枪,手里只提着一个不大的包袱。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司令,像一个远行的商人。
两人在槐树下对视了一瞬。
林惊羽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一个真正的二十二岁的年轻人。
“你来了。”他说。
“我来了。”段凛戈说。
“不后悔?”
“后悔没早点走。”
林惊羽伸出手。段凛戈握住了。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一只粗糙,一只修长,一只握过枪,一只握过刀。它们在这一刻一样地温暖,一样地在发抖。
“走吧。”林惊羽说。
“好。”
两人并肩走进了夜色里。
月亮在天上,又圆又亮,照着他们的背影,像照着两个终于找到了路的人。
身后,司令府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了。
前方,是一片茫茫的、不知通向何方的黑暗。
但他们的手始终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