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臣会按。”
陆述站起来,走到姬桓身后,蹲下来,把手放在他的腰上。隔着灰色的短褐,他能感觉到他的体温,热的,像冬天里的炭盆。他轻轻地按,一下一下的,不敢用力,怕他疼。姬桓没有动,坐在台阶上,让他按。月光照在他们身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个影子。
“陆述,你按得不对。”
“臣不会按。”
“那你别按了。”
陆述没有停,继续按。按着按着,他听到姬桓的呼吸声变轻了,变慢了。他睡着了,坐在台阶上,靠在门框上,睡着了。陆述停下来,看着他的脸。月光照在他脸上,照着他鬓角的白发,照着他额角的旧伤疤。他的眉头是舒展的,没有皱着。他在洛阳的这些年,眉头总是皱着的。皱了一整天,皱了一整年,皱了好几年。现在他睡着了,眉头松开了,像一个普通人,不像一个将军,不像一个亲王。
陆述站起来,从屋里拿了一条薄毯,盖在姬桓身上。然后他坐在他旁边,靠着门框,仰头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大大的银盘子。他看着看着,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陆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正堂的榻上,身上盖着那条薄毯。姬桓不在旁边。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穿上靴子,走到后院。姬桓蹲在菜地里,手里握着一把小铲子,在松土。他看见陆述出来,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醒了?吃饭。”
刘妈端了粥出来,小米粥,稠稠的,冒着热气。还有一碟咸菜,一碟花生米,一碟胡饼以及一碟鱼酱。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喝着粥,吃着咸菜,谁也没有说话。风从北边吹来,凉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气。
“殿下,昨天晚上,您睡着了。”
“我知道。”
“您靠在门框上,睡得很香。”
姬桓放下粥碗,看着陆述。“你按着按着,我就睡着了。你的手,比刘厨娘的管用。”
陆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不苦不甜,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暖暖的东西。他喝完了粥,把碗放下,看着姬桓。
“殿下,今天晚上,臣还来。”
“来干什么?”
“给您按腰。”
姬桓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是笑,真心的、发自内心的笑。他很少笑。他在边关的时候不笑,在洛都的时候也不笑。他笑的时候,整个脸都变了,变得年轻了,变得柔软了,变得像一个普通人。陆述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
当天晚上,陆述又去了昌平王府。刘厨娘做了古楼子,炖了羊肉,炒了青菜,煮了豆腐汤和莼菜鲫鱼羹,还有一壶桂花陈酿。姬桓喝了两杯,脸微微泛红。陆述喝了一杯,脸也泛红。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正堂门口的台阶上,看月亮。月亮没有昨天圆,但还是很亮。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
“殿下,臣给您按腰。”
“好。”
陆述站起来,走到姬桓身后,蹲下来,把手放在他的腰上,轻轻地按。这一次,他按对了地方。姬桓的呼吸声变轻了,变慢了。他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陆述,你按对了。”
“臣练了。”
“练了多久?”
“练了一天。今天白天,臣在自己腰上练的。按自己的腰,知道哪里疼,哪里酸,哪里该用力,哪里该轻。”
姬桓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陆述。月光照在他脸上,照着他鬓角的白发,照着他额角的旧伤疤。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高兴,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一个被人捧在手心里的人,知道自己被捧着,心里很踏实。
“陆述,你对我太好了。”
陆述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殿下,臣对您不好。您在北疆守了十四年,臣在洛都享了四年福。您把最好的年华给了北疆,把最好的自己给了大梁。臣什么都不能给您,只能给您按按腰。”
姬桓看着他,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粗糙的、滚烫的、指节粗大的手。“你给了我最想要的。”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