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落秋文学>故臣月 > 对峙(第2页)

对峙(第2页)

当天下午,陆述给姬桓写了一封信。信写得很短,只有几行字:“殿下,北狄分兵断我粮道。粮船被烧,民夫死难。但云中粮足,可撑一个半月。一个半月内,骨笃不退,云中不丢。臣在此等您。等您来,等您带兵来,等您带粮来。”

他把信折好,封上,交给信使。信使是个年轻士兵,脸上有冻疮留下的疤,耳朵厚了一圈。他接过信,抱拳,转身跑了。马蹄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陆述站在帐篷门口,看着信使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二月二十七日,北狄又开始攻城了。这一次,他们不冲缺口了,冲城门。撞车从方阵后面推出来,五六辆,比之前的大,比之前的重,用铁皮包着,箭射不透,石头砸不烂。撞车一下一下地撞着城门,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撞在人的心口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城门是厚木板钉的,外面包了一层铁皮,但架不住撞车连续撞。门框开始松动,门栓开始弯曲,嘎吱嘎吱的,像什么东西快要断了。程务让人从里面用木头撑住,十根大木头,顶在门后面。撞车每撞一下,木头就晃一下,灰土从门框上簌簌地落下来,落了一地。

陆述站在城门后面,看着那些木头在晃动,看着灰土从门框上落下来。他想冲上去,但他不是武将。他只能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姬桓的刀,等。

撞车撞了半个时辰,城门没有破。不是撞不破,是北狄的步兵先退了。不是他们想退,是阵型被弓箭手射乱了。云中城里的弓箭手不多了,箭也不多了。但他们射得很准,每一轮齐射都能带走几十条命。北狄的步兵扛不住了,退了。撞车也跟着退了。

当天晚上,赵简来找陆述。他坐在帐篷里,腰上缠着绷带,手里端着一碗马骨汤,没有喝,只是端着。他脸上的冻疮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楚,像一条条红色的小蚯蚓爬在脸上。“陆中丞,”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下官有一件事,想跟您说。”

“你说。”

“下官想去太原。”

陆述放下笔,看着赵简。

“粮道断了,粮船烧了,民夫死了。北疆的粮草,不能再靠太原运了。太原的粮商有粮,但他们的粮不到云中,是因为没人去催。下官去太原,找王粮商,让他再借粮。借了粮,下官亲自押运,走小路,绕过北狄的骑兵,送到云中。”

赵简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重,“断了两根肋骨,还能骑马。手没断,脚没断,嘴没断。能说话,能走路,能骑马。能做这些事,就能去太原。”

陆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赵简变了。不是变了一个人,是长出了新的东西——肩膀。以前的他,是一个做事的人,听话、勤快、不怕苦。现在的他,是一个能扛事的人。扛自己的命,扛云中的粮,扛北疆的希望。

“你去。”陆述从案上拿起一份空白的文书,提笔刷刷刷地写了一封信,盖上御史中丞的印,递给他,“这是我的手令。太原所有的粮商,你凭这封信调粮。谁敢不借,你记下名字,回来告诉我。我替你办他。谁敢挡你,你拿这封信给他看。不看,你回来告诉我,我替你办他。”

赵简接过信,折好,揣进怀里,深深弯腰行了一礼,转身走了。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腰上缠着绷带,走起来有些僵硬,但很稳。陆述看着他出了帐篷,马蹄声在夜色中响起,渐渐远去。

陆述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北方的夜空。二月末的星星很亮,他想,赵简骑着马,在星光下赶路,去太原,去找粮,去救云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刀鞘上的布条缠得很紧,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干了的血变成暗褐色,像一层硬壳。他用手指在布条上轻轻抚过,粗糙的、干硬的、扎手的。这是他的手,是姬桓的刀,是赵简的命,是云中的城,是大梁的天下。

他转过身,回到案前,铺开纸,继续写今天的军报。他写道:“二月二十七,北狄攻城门,撞车六,未破。云中守军死伤逾千,然士气不坠。赵简请赴太原筹粮,臣许之。刀在人在,人在城在。城在大梁在。”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折好,放进信封里。

明天,这封信会送到洛都,送到天子的案头,送到姬桓的手里。他们会知道,云中还在,他还活着,刀还在,仗在打,但城没丢。

没丢就好。没丢就有希望。有希望就能活。能活就能赢。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