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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至(第2页)

“陆中丞,”赵简说,“援军到了,仗是不是快打完了?”

陆述摇了摇头:“仗还没打完。北狄还在,骨笃还在。他们不会退,他们会等。等我们松懈了,等我们疏忽了,等我们以为仗打完了。然后,他们再打。”

赵简沉默了片刻,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当天晚上,陆述给姬桓写了一封信。信写得很长,写了援军到的经过,写了姬桢带来的话,写了自己心里的感受。他在信的最后写了这样一句话:“殿下,刀在,人在。援军到了,城守住了。但仗还没打完。您要保重。”

二月二十一日,天还没亮,北狄果然又来了。但这一次,他们的攻势没有之前那么猛了。不是打不动了,是看到了援军,士气受了影响。骨笃知道,再像之前那样打,打不下来了。他要换打法。

北狄的步兵没有冲,骑兵没有冲,投石机也没有砸。他们只是列阵,站在城墙外面,看着云中城,看着那些援军旗帜。他们在等,等云中城里的人自己出来。出来野战,他们占优势;不出来,他们围着,围到云中城里粮尽。

姬桢没有出来。他是来守城的,不是来野战的。他带来的八千援军,全部进了城。城里的兵力从两千多增加到了一万,粮食够吃两个月,弓箭够用一个月,石弹够用半个月。守城有余,野战不足。

二月二十二,北狄开始围城。不是铁桶阵,是松松垮垮的。他们把营地往前推了两里,离城墙更近了,每天派骑兵在城墙下转悠,射几箭,骂几声,然后退回去。

程务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转悠的骑兵,眉头皱得很紧。他知道骨笃在干什么——不是消耗云中的兵力,是消耗云中的耐心。等你忍不住了,出来打野战,他就赢了。

“程将军,”陆述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那把刀鞘裂了的刀,“他不会等太久。他的粮食也不够。六万骑兵,人吃马嚼,一天要多少粮食?他撑不了一个月。”

程务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末将也撑不了一个月。”

陆述知道他说的不是粮食,是人。云中的将士打了一个多月,打得太久了,人困马乏,精神撑不住。精神撑不住,城墙再高也守不住。需要换防,新兵换老兵。但新兵没有老兵会打仗,换了,战斗力下降。不换,老兵累死。两难。

当天晚上,陆述在建安郡王的军帐中开会。程务、周劭、姬桢、卢廪,还有几个将领,围着舆图坐着,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和无奈。姬桢坐在主位上,看着舆图,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意外的话:“末将有一个办法。”

“建安郡王请说。”陆述看着他。

“末将带来的八千援军,有一半是新兵,没打过仗。另一半是老兵,在别的地方打过仗,没在北疆打过。新兵不会打仗,老兵不会打北疆的仗。但他们年轻,有力气,有胆量,不怕死。让他们上城墙上站几天,老兵撤下来休息几天。几天之后,老兵缓过来了,新兵也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了。换防,不换战斗力。”

程务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可行,新兵顶上去,老兵缓过来,两边都不耽误,唯一的缺点是——新兵会死人。他们没有经验,不知道北狄怎么打,可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就这么办。”陆述说。

当天晚上,换防开始了。三千新兵上了城墙,三千老兵撤下来休息。老兵们回到帐篷里,脱掉甲胄,倒在行军榻上,连衣服都没脱,就睡着了。他们太累了,累到连饭都不想吃,只想睡。睡觉比吃饭重要。

新兵们站在城墙上,握着刀,看着北狄的营地,手心冒汗,腿肚子发软。他们不知道该看哪里,该防哪里,该往哪里砍。老兵教了他们半个时辰,告诉他们北狄从哪里来,往哪里打,从哪里跑。他们记住了,但记不记得住,要到北狄来了才知道。

二月二十三日,北狄没来。二月二十四日,北狄没来。二月二十五日,北狄来了。不是大举进攻,是试探。五百骑兵冲到城墙下,射了一轮箭,然后退回去。新兵们慌了一下,有人射箭射偏了,有人把刀掉在了地上,有人蹲在城墙后面不敢动。老兵在旁边吼:“站起来!握紧刀!看着前面!”

他们站起来了,握紧了刀,看着前面。北狄的骑兵又冲过来了,又射了一轮箭,又退回去了。新兵们没有再慌,他们射出了第二轮箭,没偏;握住了刀,没掉;蹲下了,但没有缩。

当天晚上,陆述给姬桓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殿下,援军到了,建安郡王到了。新兵上了城墙,老兵撤下来休息。仗还会打下去,但云中不会丢。因为您派了人来。因为您没有忘记云中。”

他把信折好,封上,交给信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二月的星星很亮,他想,姬桓在洛都,也能看到这些星星。两个人,看着同一片星空,隔着千里,但心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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