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你!”她的声音又尖又哑,“是你动的手脚!我父亲——我父亲被魔法部抓了,被革职了——是你!一定是你!”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伤心,是愤怒。她瞪着瑞娜妮,眼睛里全是血丝。
公共休息室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看着这边。有人放下了书,有人放下了茶杯,有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骑士团的成员们默不作声地移动到了门口,有人守住了门,有人站在走廊上张望,随时留意着是否有教授经过。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瑞娜妮放下杂志,抬起头,看着罗薇娜。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件不值一提的东西。“是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罗薇娜的脸更红了,她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她转过头,看着汤姆,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汤姆,你看到了吗?她就是个恶魔!她——”她的声音断了,因为她看见了汤姆的表情。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件不值一提的事。他的眼睛看着她,没有愤怒,没有同情,没有任何她以为会看到的东西。只有一种——不耐烦。
“罗薇娜。”汤姆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你太吵了”。他以前从不叫她名字,从来都是“布尔斯特罗德”。疏远的,礼貌的,保持距离的。
她一直渴望他能叫她的名字,像叫瑞娜妮那样,自然的,不经意的。现在他叫了。她高兴不起来。她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不是疼,是凉。凉到骨头里。
“你父亲倒台了,你不赶紧想办法,在这里大吵大闹。”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淡,但很冷,“你觉得有用吗?你父亲的下场,是你自己造成的。跟你父亲见面的时候,他没有告诉你吗?”
罗薇娜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灰。她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站在那里,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体面、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全部被撕碎了。
她跟了汤姆这么多年,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以为他至少,至少对她有一丝感情。哪怕不是爱,是感谢,是欣赏,是利用之后的愧疚。什么都没有。
她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有利可图的、用完可以扔的工具。她的心凉了。不是慢慢地凉,是一下子凉的,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
她转过头,看着瑞娜妮。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了。她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低又哑。“你……你想怎样?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家?”她没有道歉,但她的语气已经软了,软得像一摊烂泥。
瑞娜妮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她歪着头,像是在想一件很有趣的事。然后她伸出脚,把自己穿着黑色皮鞋的脚往前递了递。
“我的皮鞋脏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你帮我擦擦吧。擦干净了,我心情好,也许会考虑放过你家。”
罗薇娜低下头,看着那只伸到她面前的脚。黑色的皮鞋,皮面在烛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鞋带系得整整齐齐,鞋面上有一小块灰,不知道是在哪里蹭的。
她盯着那块灰,盯了很久。然后她尖叫了一声。那声尖叫不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从胸腔里炸开的,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发出的声音。她转过身,推开身后的人,冲出了公共休息室。
没有人拦她。骑士团的成员自动让开了一条路,看着她跑出去,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瑞娜妮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笑了。不是那种浅浅的、嘴角弯一下的笑,是那种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咯咯的笑声。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哈哈哈哈——”她的笑声在安静的公共休息室里回荡着,像一首没有人能停下播放的、欢快的、邪恶的歌。
周围的人都不敢呼吸了。有人低着头,有人盯着地板,有人假装在看手里的书,但没有人的书页翻动过。只有瑞娜妮的笑声。
汤姆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笑成一团的样子。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嘴角也弯了一下,很短,很轻,像一道光闪了一下就灭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又苦又涩。他没有感觉。他的脑子里在转,瑞娜妮的手已经伸到了魔法部。
布尔斯特罗德家在魔法部的职位虽然不是最高的,但也不是谁都能动的。她能让他被革职、被抓,说明她背后的力量比他想象的更大。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了一圈。
他没有表现出来,但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害怕,是那种“你以为你已经够近了,却发现她还在更远的地方”的、带着一点不甘的警惕。
他放下茶杯,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壁炉的火上。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着,明灭不定。
瑞娜妮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靠进沙发里。她的头歪过来,靠在汤姆肩上,闭上了眼睛。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丝笑,很淡,像暮色里最后一缕光。
汤姆没有推开她。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公共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的噼啪声,和远处走廊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脚步声。没有人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