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遗迹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密林里的光线比外面消失得更早,头顶的枝叶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最后一点暮色也滤掉了。
汤姆走在前面,瑞娜妮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潮湿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细响。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还搭在魔杖上,拇指在杖身上慢慢摩挲,像在抚摸一件随时需要出鞘的武器。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不是风声,不是鸟叫,是人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传来的,压得很低的、在密林里显得格外突兀的说话声。汤姆的脚步停了,瑞娜妮也停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侧身躲进了旁边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灌木很高,枝叶密密麻麻,刚好能遮住两个人的身影。
汤姆从叶片的缝隙间往外看,瑞娜妮靠在他身边,呼吸压得很轻,身体几乎贴着他的手臂。
三个人从树林深处走了出来。都是中年男人,穿着深色的旅行长袍,魔杖握在手里,姿态不像来散步的。
汤姆的目光从第一个人脸上扫过去,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不是认识,是见过。
在魔法部的通缉令上,在《预言家日报》的头版上,在骑士团成员收集的黑市情报里。那个人的脸瘦削,颧骨高耸,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青黑,嘴角永远挂着一丝像在嘲笑什么的弧度,是通缉令上常客的脸。
名字叫科马克·多洛霍夫,黑巫师,手上至少有三条人命,据说还参与过黑市的人口贩卖。魔法部通缉了他两年,连根毛都没抓着。
他身后跟着的那两个人,汤姆没见过,但看他们的姿态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巫师,魔杖握得松松垮垮,脚步拖沓,一边走一边低声说话,完全没有走在危险地带的警觉。
汤姆竖起耳朵,风把他们的声音送了过来。
“……那个小子真的在这里?消息准不准啊?”
“克洛夫给的钱都收了,你管他准不准。反正有人付钱,我们办事。”
“听说那小子还是个学生?”
“学生怎么了?多洛霍夫接的活,你问他去。我就跟着走,别问我。”
汤姆的手指在魔杖上收紧了一点。克洛夫,柳克丽霞的前未婚夫。那个被汤姆通过马尔福家族的关系在生意场上打压得抬不起头的男人,那个在毒酒事件后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的人。
原来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远离霍格沃茨、没有邓布利多、没有教授们盯着的地方。
汤姆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记下了这件事。回去之后,他会让那个人知道,招惹他的代价是什么。
他伸手牵住了瑞娜妮的手。她的手指很凉,被他握在掌心里,没有挣扎。他的另一只手握着魔杖,集中注意力,准备带她移形换影离开这里,然后他发现他走不了了。
不是魔力不够,是这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移形换影的咒语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身体却没有反应,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反移形换影咒。有人提前在这里设了结界。汤姆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多洛霍夫停下脚步,举起一只手。身后两个人立刻闭了嘴。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像罗盘一样的黄铜圆盘,指针在盘面上疯狂地转了几圈,然后停住了,指向汤姆和瑞娜妮藏身的方向。多洛霍夫的嘴角咧了一下,那笑容像一把生了锈的刀。
汤姆没有犹豫。他松开瑞娜妮的手,从灌木后面站起来,魔杖已经举到了身前。“阿瓦达索命!”绿色的光从杖尖射出,快得像一道闪电。
多洛霍夫的反应比他更快,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身体猛地往旁边一偏,绿光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击中了他身后那个还在发愣的同伴。那人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魔杖从手里滚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多洛霍夫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愤怒。他剩下的那个同伴也变了脸色,两个人同时举起魔杖,朝着咒语飞来的方向反击。
汤姆已经缩回了灌木后面,两道红光从他头顶飞过,击中了身后的树干,树皮炸开,碎屑飞溅。瑞娜妮蹲在他旁边,魔杖也握在手里,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分开打。”汤姆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我对付那个通缉犯,你对付另一个。”
瑞娜妮没有回答,但她点了头。
汤姆从灌木后面闪出来,魔杖直指多洛霍夫。多洛霍夫也看见了他,两个人几乎同时出手。红光、绿光、蓝光在空气中交织,撞在一起,炸开,溅出细碎的火星。
多洛霍夫的魔咒又快又狠,每一个都是冲着取命来的,汤姆躲得险象环生,但他每一次都能在最后一刻避开,不是运气,是预判。
他在有求必应屋里跟瑞娜妮对练了那么久,早就习惯了这种速度。多洛霍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杀过的人比汤姆见过的都多,他以为这一次不过是走个过场,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能有多难对付?但现在他发现,这个学生的反应速度和咒语精准度,比他在黑市上见过的许多成年巫师都要强。
他总算知道那个雇主为什么要他“一定”除掉这个人了。这个学生如果活着毕业,以后会是他们这一行最大的威胁。
另一边,瑞娜妮的对手完全没有把她放在眼里。那个男人看见她的脸的时候,魔杖尖都偏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黑发白肤,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冷冷的光,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珠子。
他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能把这个人活捉,卖给黑市,价钱比雇主给的高十倍都不止。他的魔咒开始往她腿上打,往她肩膀上打,往她魔杖上打,就是不打要害。
他不想杀她,他想抓她。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恶心的笑,眼睛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打量一件待售的商品。“小姑娘,别打了。我们的目标不是你,是那个小子。你放下魔杖,我跟多洛霍夫说说,保你没事。”他的声音黏糊糊的,像抹了一层蜜。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两步,离她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