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林边缘,暮色四合。
汤姆站在一棵高大的橡树下面,背靠着树干,两只手插在袍子口袋里。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刻钟,不是因为他想等她,是因为他需要时间把自己的思路理清楚。
风从禁林深处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没有伸手去拢。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城堡的塔楼上,那些窗户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颗一颗被钉在灰蓝色天幕上的星星。
他在心里把那套说辞又过了一遍,先说什么,再说什么,如果她拒绝,他该用什么话接。他不喜欢做没有准备的事,尤其是面对瑞娜妮。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是那种急急忙忙的脚步,是慢悠悠的、不急不快的、像散步一样的脚步。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汤姆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瑞娜妮走到他旁边,停下来,和他隔着两步的距离。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袍子,黑发披在肩上,手里没有拿书,没有拿魔杖,什么都没有拿,像一个出来散步的人。她的表情很淡,淡得像这暮色里的风,不冷不热,不咸不淡。
“什么事?”她的声音不大,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汤姆转过身,面对着她。他看着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不是冷漠,不是好奇,不是任何他能叫出名字的东西。他深呼吸了一下,把准备好的第一句话说出口。
“瑞娜妮,我们是一类人。”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尽量让它听起来不像是在背诵,“你和我,和那些蠢货不一样。你应该知道。”
瑞娜妮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与其各玩各的,”汤姆继续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怕被她打断,“不如联手。我们能做到的事,会比现在多得多。而且——”他顿了一下,“会更有趣。”
他说完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攥紧了一点,等着她的反应。
瑞娜妮看了他两秒。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有意思”的笑,是那种“你在说什么废话”的笑。嘴角弯着,眼睛弯着,但里面没有温度。
“你喊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你浪费了我的时间”。她歪了一下头,像是在等他说出什么更有价值的话。
汤姆的手指在口袋里攥得更紧了。他早该知道。只是嘴上说说,根本拉拢不了瑞娜妮。她不是那种会被“我们是一类人”打动的人,她知道他们是一类人,她不需要他来说。她需要的是别的什么。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躺着一个小玻璃瓶。瓶身是透明的,里面的液体是深红色的,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泽。他把瓶子举到瑞娜妮面前,动作很慢,像是在展示一件珍贵的东西。
“这个。”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可以解决你的问题。”
瑞娜妮的目光落在瓶子上,停了一瞬。“什么问题?”
“你的体力。”汤姆说,“你不是不能跑,是跑不动。你不是不想练,是练不动。这个东西——”他晃了晃瓶子,里面的液体在瓶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可以让你像正常人一样。不是暂时的,是每隔一段时间服用一次,就能维持。”他顿了一下,“时效因人而异。有人半个月,有人一个月,有人短一些。你需要多少,我能做多少。”
他没有说配方,没有说材料,没有说制作方法。他知道她不会问,她不在乎过程,她只在乎结果。
瑞娜妮看着他手里的瓶子,看了两秒。然后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那姿态不是请求,是命令——给我。
汤姆把瓶子放在她手心里。他没有犹豫,也不怕她耍赖。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能做出这个魔药。她拿了这一瓶,以后还想喝,就得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