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走廊上,”雷金纳徳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在说一个秘密,“她不小心撞到我怀里了。”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手掌在胸口的位置拍了拍,“就这么——直接撞上来了。”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那一瞬间的感觉。“她立马就道歉了,声音软得啊——”他吸了一口气,像是那声音还在耳朵边上转,“喊我‘学长’,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我骨头都酥了。”他的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像是在搓掉什么东西。“而且她身上又软又香,抱了一下,我差点没控制住手。”
文森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张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来,又松开,又蜷起来。
雷金纳徳继续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一辆下了坡的车,刹不住了。“你们说,她怎么一年比一年好看?我去年看见她的时候,觉得已经够好看了。结果今年——”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感叹似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那张脸,每次看到我心里都会动一下。”他用拳头轻轻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像是在证明那个“动”是真的。
卡斯帕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表情还算平静。“你小心点,她可不是普通女孩。”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一种提醒的意味。
雷金纳徳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飞过的苍蝇。“又不是要娶她。”他的嘴角歪了一下,那种痞痞的、什么都无所谓的笑又浮了上来,“玩玩而已嘛。混血玩起来才没负担,纯血贵女——”他啧了一声,摇了摇头,“碰都不敢碰,碰了就要娶。谁娶谁倒霉。”
文森特的目光在雷金纳徳和卡斯帕之间来回转了一下,然后落在阿布拉克萨斯脸上。
阿布拉克萨斯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上。绿色、金色、灰绿色,像一幅被拉长的画。他的脑子里在转——瑞娜妮·波安森。他当然知道她。斯莱特林里没有不知道她的人。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姿态,确实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上学期,沃尔布加来找他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这个名字了。沃尔布加·布莱克,那个目下无尘的、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沃尔布加,为了一个混血女孩来找他帮忙,请他出手让威廉·切斯退学。他当时答应了,不是因为沃尔布加求他,而是因为他想看看。看看这个能让布莱克家两姐妹同时围着她转的女孩,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他帮了忙,事情办成了,但他没有去找瑞娜妮。不是不想,是不值得。一个混血,再好看也只是混血。他的时间比这个值钱。
现在雷金纳徳说起她,说她又软又香,说她的声音让人骨头都酥了,说那张脸每次看到心里都会动一下。
阿布拉克萨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点微微的灼烧感。他在想也许可以找个机会“认识”一下。不是认真的,就是试试。
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沃尔布加放下身段,能让柳克丽霞整天护着她,能让雷金纳徳说“差点没控制住手”。
一个混血,玩起来确实没负担。而且,沃尔布加欠他的人情还没还呢。如果他对瑞娜妮做点什么,沃尔布加会是什么反应?阿布拉克萨斯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在酒杯的倒影里几乎看不见。他把杯子放下来,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文森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很大,手指又粗又短,指甲剪得很秃。他想起雷金纳徳刚才说的那些话——又软又香,声音软得骨头都酥了,那张脸每次看到心里都会动一下。
他在脑子里把自己换成了雷金纳徳。他站在走廊上,瑞娜妮从他身后走过来,不小心撞在他背上,身体贴着他的后背,软软的,暖暖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香从身后飘过来,钻进鼻子里。她抬起头,用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看着他,说“对不起,学长”。他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文森特抬起头,看着雷金纳徳那张英俊的、带着痞笑的脸,又看了看卡斯帕那张端正的、什么都不缺的脸,最后看了看阿布拉克萨斯那张完美的、像画一样的脸。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们三个都好看。阿布拉克萨斯最好看,雷金纳徳第二,卡斯帕也不差。三个人站在一起,像三幅被挂在不同画框里的画,各有各的好看,但都好看。只有他文森特·克拉布,长得像一块被切坏了的面包,放在货架上没人要。
他的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声音有些闷,有些酸。“你们三个都长得好看,”他说,眼睛没有看任何人,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双手,“我就不一样了。长得一般,又不会哄女孩子,到现在都没谈过一个。”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卡斯帕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没有接话。阿布拉克萨斯的目光还落在窗外,像没有听见。雷金纳徳看了文森特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在文森特厚实的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像拍在沙包上的声音。
“这有什么,”雷金纳徳的语气很轻松,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我给你介绍就是了。我认识的女孩子多了去了,总有一款适合你。”
文森特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雷金纳徳收回手,靠回沙发上,嘴角还挂着那丝笑,“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文森特的嘴角咧开了,咧到耳朵根。他端起面前的杯子,不管里面是什么,一饮而尽。茶凉了,又苦又涩,但他喝出了蜜的味道。
卡斯帕看着文森特那副高兴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阿布拉克萨斯的手指从窗沿上收回来,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田野还在飞速后退,绿色、金色、灰绿色,像一幅被拉长的画。他想起刚才自己那个念头,找个机会认识一下瑞娜妮。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在酒杯的琥珀色液体的倒影里几乎看不见。
雷金纳徳又开始说别的了,说魁地奇新赛季的阵容,说他在暑假里新认识的一个女孩子,说卡斯帕的新发型看起来像被狗啃过。卡斯帕骂了他一句,文森特跟着笑,阿布拉克萨斯偶尔插一句,声音还是那么不高不低。
窗外的田野还在往后退。火车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咔嗒的声音,像一座钟在走。包厢里的笑声一阵一阵的,像潮水,涌上来,退下去,再涌上来。阿布拉克萨斯把酒杯放下来,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