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从国王十字车站驶出的时候,窗外的伦敦还是灰蒙蒙的。烟囱里冒出来的烟和天空的云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车厢里的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聊着暑假的事,有人说去了法国,有人说在家待着,有人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吗,伦敦被炸了”。
笑声、说话声、尖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锅还没煮开的汤。
级长包厢在列车的前端,门上有块黄铜铭牌,擦得锃亮。包厢里面比普通车厢宽敞得多,深红色的绒面座椅,中间一张固定的小桌,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几只水晶杯和一壶已经凉了的茶。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桌布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三个男孩坐在里面,姿态都很松弛,像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一只水晶杯,杯里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的铂金色头发比去年又浅了一些,在光线里几乎是银白色的,垂到肩膀,发尾微微内扣。五官精致得像被雕刻师反复打磨过的,颧骨、鼻梁、下颌线,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长袍,领口别着一枚蛇形胸针,蛇的眼睛是两颗细小的祖母绿,在他呼吸的时候微微闪烁。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无名指上戴着那枚家族戒指,蛇形缠绕,红宝石的眼睛在光线下像两滴凝固的血。
卡斯帕·诺特坐在他对面,深棕色头发,五官端正但不算出众,属于那种在人群里不会第一眼被注意到、但看久了也不讨厌的长相。
他的袍子面料很好,但款式比阿布拉克萨斯的保守一些,领口没有胸针,只在袖口有一对银质的袖扣,刻着诺特家的族徽。
他说话的时候喜欢微微歪着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对一切都了然于心,又懒得说出来。
文森特·克拉布坐在卡斯帕旁边,身体把椅子塞得满满的。他比去年又壮了一圈,肩膀宽得像一扇门,脖子粗得几乎和脑袋分不清界限。
他的袍子绷在身上,扣子勉强扣住,像随时会崩开。他的五官不算丑,但被那副过于魁梧的身躯衬得有些笨拙。
他的眼睛小,鼻子大,嘴唇厚,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他看着阿布拉克萨斯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崇拜,是那种“我跟这个人坐在同一间包厢里就已经很了不起了”的满足。
文森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放下,清了清嗓子。“阿布拉克萨斯,恭喜你成为级长。”他的声音粗而低,像大提琴的最低音,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说错话的谨慎。
阿布拉克萨斯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卡斯帕放下手里的杯子,歪着头看了文森特一眼,嘴角那丝笑浮上来。“意料之中的事,”他说,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阿布拉克萨斯这么优秀,不是他还能是谁。”
文森特连连点头,点头的幅度很大,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阿布拉克萨斯终于笑了。那笑容不大,嘴角弯一弯就收回去了,但比刚才那一下深了一些。他放下水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行了,不用说这些客套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天生的、不用刻意就能让人听见的底气,“如果不是霍格沃茨规定五年级才能竞选级长——”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卡斯帕移到文森特,又从文森特移回窗外的天空,“估计我一年级就已经是了。”
文森特的嘴微微张了一下。卡斯帕的眼睛亮了一下。两个人几乎同时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东西,不是炫耀,是陈述。
马尔福家族给霍格沃茨提供的赞助,够买下这条火车都不止。一个级长的位置,不是能不能拿到的问题,是想不想要的问题。
卡斯帕最先反应过来,他端起杯子,朝阿布拉克萨斯举了举。“一年级就太过了,”他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至少得二年级。给其他人留点面子。”
阿布拉克萨斯看了他一眼,也端起杯子,碰了一下。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包厢里响了一下,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文森特慢了半拍,也连忙端起杯子,举到一半发现没人跟他碰,又讪讪地放下了。
三个人笑了一下,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很清晰。
阿布拉克萨斯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雷金纳徳呢?”他问,目光扫过卡斯帕和文森特,“他不是说跟我们坐同一节车厢吗?”
卡斯帕靠进椅背里,把手枕在脑后,姿态很放松。“去找他那个小女友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不以为意的调侃,“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见了女人就走不动路。”
文森特嘿嘿笑了两声,声音闷闷的,像从桶底传上来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