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茶。她的目光从凯娅脸上移到她手里的剪刀上,停了一瞬,又移回来。她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她没有尖叫,没有跑,甚至连托盘都没有晃。
“怎么了,夫人?”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跟一只受惊的动物说话。
凯娅看着她,眼神有些涣散。“这孩子不对劲,”她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尖了一些,“他下面多了个东西。”
安娜把托盘放在旁边的柜子上,慢慢走过来。她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自己离凯娅还有多远。
“夫人,”她说,声音还是那么轻,“小少爷是男孩。男孩的身体是这样的,这是正常的。”
凯娅看着她,像是在消化她说的话。男孩。对,男孩和女孩不一样。她以前知道的,她应该知道的。她怎么会忘了呢?
她低下头,看着孩子两腿之间那个东西,又抬起头,看着安娜。安娜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掌心朝上,语气柔和得像在哄一个做噩梦醒来的孩子:“夫人,剪刀很危险,您先给我。”
凯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剪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把剪刀递过去,动作很慢,像是刚睡醒一样。
安娜接过剪刀,放在身后的柜子上,声音更轻了:“我来照顾小少爷,您去休息一下。”
她扶着凯娅的手臂,把她从婴儿床边引开,穿过走廊,送进主卧。凯娅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安娜帮她脱了鞋,把被子拉上来盖好,又去把窗帘拉上了一半,让光线暗下来。
“您先歇着,我去给您倒杯水。”安娜说完,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后背全是冷汗。她的手指在发抖,指尖冰凉。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等心跳慢下来,才重新往婴儿房走去。
---
晚上,莱利回到家的时候,安娜在走廊里等着他。她把下午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
说到剪刀的时候,她的声音抖了一下,但还是说完了。莱利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眼睛看着安娜,但安娜觉得他没有在看自己。他只是在听,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莱利推开主卧的门。凯娅躺在床上,没有盖被子,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脸照得惨白。她听见门响,没有转头,也没有动。
“女仆说你一天没吃饭。”莱利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凯娅的眼珠动了一下,然后她的嘴唇开始抖。先是下唇,然后是上唇,然后整张嘴都在抖。她猛地坐起来,扑过去,两只手抓住莱利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袖子里。
“什么时候把瑞娜妮接回来?”她的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塞了沙子,“我好想她……我真的好想她……”她哭起来,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莱利的袖子上,一滴,两滴,三滴。
“以前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把她送走……我错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块布被人撕成一条一条的。
她抓着莱利的胳膊,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我姐姐说得对,我从第一次见到瑞娜妮的时候就喜欢她了。我去姐姐家那么勤,不是为了看我姐姐,是为了看她。”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清,“我就是想多看看她……”
莱利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凯娅抓着他袖子的手。他没有回握,没有安慰,甚至没有看她。他的表情是空的,不是冷漠,冷漠至少还有情绪,他是空的,像一面什么都没有的墙。
凯娅的眼泪滴在他袖子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目光落在窗户上,落在窗外的月亮上。仿佛凯娅不是他的妻子,只是一个在他面前哭泣的、不相关的陌生人。
凯娅哭了很久,哭到最后没有力气了,手从他胳膊上滑下来,垂在身侧。她的眼睛肿着,鼻头红着,嘴唇干裂着,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莱利看着她,等她安静下来,才开口。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不是我不愿意接她回来,”他说,“是她不想回来。”
凯娅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莱利的眼睛。那双眼睛是黑色的,全黑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的分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都是因为你。”他的声音没有变,还是那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凯娅胸口上。“你对她不好。你把她赶走了。”他低下头,看着她,那双全黑的眼睛里没有光,没有感情,只有一种东西——审视。像在看一件不值钱的东西。“你是低等的,如此地蠢笨,丑陋。”
凯娅的心像被人用手攥住,拧了一下。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从手指尖一直抖到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