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特的手松开了兔子。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碎石子中间有一块石头,手掌大小,边缘不规则的,一面沾着泥土。
她弯腰捡起那块石头。
费朗西丝感觉到身边的动静,转过头,看见安妮特举着石头。她的瞳孔缩了一下,手从瑞娜妮胳膊上松开了,往后退了一步。
安妮特没有看见费朗西丝退开。她的眼睛只看着瑞娜妮,看着那张还在笑的、嘲讽的、像那些纯血一样的脸。
她把石头砸下去。
“啊——!”
一声惨叫。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拽过来。
瑞娜妮的身体往后倒去。她的胳膊在空中划了一下,什么也没抓住。怀里的兔子先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闷的、软软的声响。然后瑞娜妮摔下来,后背压在兔子身上。
她的额角破了。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过眉骨,流过眼角,滴在碎石子地上。她那张脸在血里白得发亮,黑色的头发散在地上,衬着那张沾了血的脸,像一幅被人泼了红颜料的画。
安妮特站在她面前,手里还举着那块石头。石头上沾了一块血迹,湿漉漉的,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她的手指在发抖,石头在她手里晃了晃,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我……”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细又尖,像指甲划过黑板,“是瑞娜妮……是她——”
话没说完,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柳克丽霞的手还举着,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安妮特捂着脸,踉跄了一步,嘴角渗出一丝血。
柳克丽霞还要再打,瑞娜妮的哭声从地上传来。
“姐姐……”
那声“姐姐”软得像一截断掉的丝线,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碎成几片。柳克丽霞的手停在半空中。
“兔子……”瑞娜妮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兔子死了……”
柳克丽霞蹲下来。瑞娜妮的额角还在流血,血淌到眉毛上,挂在睫毛尖上,凝成一颗一颗的小珠子,顺着脸颊滑下去。她的脸色白得像纸,衬着那些血,红得刺眼,白得惊心。那张脸上的血没有让她变丑,反而像一件瓷器被摔出了裂纹,裂得恰到好处,裂得让人心疼。
她哽咽着,声音碎成一片。“我摔下来的时候压到它了……它不动了……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柳克丽霞把她扶起来,让她靠着自己。瑞娜妮的身体很轻,像一只被打湿翅膀的鸟,软软地靠在柳克丽霞肩上。她的眼泪淌下来,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血。
“别说了。”柳克丽霞的声音哑了,“我带你去校医院。”
露西从旁边跑过来,蹲下去把兔子抱起来。兔子的身体还是软的,但不动了,脑袋耷拉下来,两只前腿垂着,像一团被人揉皱的白手帕。
柳克丽霞扶着瑞娜妮站起来。瑞娜妮靠着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晃,像随时会倒下去。露西抱着兔子跟在后面,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沃尔布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远。她的嘴唇抿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脚动了一下,只有一小步,像要往那个方向走。然后她停住了,那一步没有迈出去。
德鲁埃拉站在她旁边,不敢说话。
沃尔布加转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安妮特。安妮特捂着脸,手指缝里露出半张惨白的脸,眼睛瞪得很大,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这点事都办不好。”沃尔布加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我看走眼了。”
她的目光从安妮特身上扫过去,从上到下,像在扫一件不值钱的垃圾。
“不愧是个混血杂种。”
她转过身,走了。德鲁埃拉跟在她身后。费朗西丝也跟了上去,经过安妮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鄙夷,有不屑,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庆幸。
幸好动手的不是我。
空地上只剩下安妮特一个人。她的手指还捂在脸上,嘴角渗出来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条暗红色的细线,从唇角拉到下巴。她蹲下去,把那块沾了血的石头捡起来,攥在手心里。石头的棱角硌着她的掌根,她没有松手。
远处,城堡的钟声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