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在湖底,窗户外面是黑绿色的湖水,偶尔有大乌贼的触手从窗前飘过,像水草一样缓慢地摆动。绿色的壁灯嵌在石墙上,把整个房间照得像沉在水底的宫殿。
开学第一周,瑞娜妮就从室友露西·多恩嘴里,把斯莱特林的老底摸了个七七八八。
露西是个圆脸的姑娘,棕色卷发,说话的时候喜欢凑得很近,像是怕秘密被第三个人听见。她祖母是纯血家族的,虽然到她这代血统已经不算纯粹了,但好歹沾着点边,在斯莱特林勉强算个“能被部分接纳的混血”。她跟瑞娜妮分到同一个寝室的时候,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幸运。”露西坐在瑞娜妮的床上,压低声音说,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寝室是按姓氏排的,我差点就跟几个纯血分到一起了,想想都觉得喘不过气。”
瑞娜妮坐在自己的床上,正对着那面巴掌大的小镜子梳头发。她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黑发在指间滑过去,泛着湖底灯光映出来的暗绿色光泽。
“萨拉查·斯莱特林建院的时候就定了一条规矩,只收纯血统。”露西继续说,语速很快,像是怕被谁听见,又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人可以说,“后来他走了,这条规矩就不强制了。但一千多年下来,你想想斯莱特林的人,根子里就觉得纯血才是对的。麻瓜出身的进斯莱特林?几乎没有先例。就算有极个别的,入学第一周就会被霸凌到主动退学。真的,不骗你。”
她说着,自己先打了个寒噤。
“那混血呢?”瑞娜妮问,声音软软的,像只是随口好奇。
露西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同情。“混血嘛……看情况。有家族背景的,像我这样的,勉强能在鄙视链上站住脚。没背景的——”她顿了顿,“在鄙视链最底下。比麻瓜出身好不了多少。”
她说完,看着瑞娜妮的脸。那张在湖底灯光下依然白得发光的脸,那双细长的、微微上挑的眼睛,那个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挑不出毛病的五官,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本来想说“你小心点,别去招惹那些纯血”,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看着瑞娜妮那张脸,心里想,恐怕不需要她去招惹别人,别人已经把她记住了。
“反正……你注意安全。”露西最后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会尽量帮你”的决心。
瑞娜妮对着镜子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
两个星期过去了。
出乎露西的意料,瑞娜妮在斯莱特林过得安安稳稳,一根头发丝都没被人动过。
那些“新生必经的洗礼”,被无视、被语言侮辱、课本被扔进厕所、行李箱被泼了变色药水、走在走廊上被高年级的锁腿咒绊个跟头、魔药课上邻座的坩埚“不小心”往你这边翻过来,其他新生基本都尝了个遍。
汤姆也尝了。他的课本被扔进过女生盥洗室,他的袍子被人从衣柜里翻出来踩了几脚又塞回去,他在走廊上被一个四年级的男孩用石化咒定住,在角落里站了整整一节课才被人发现。
但瑞娜妮没有。
没有人无视她,她说话的时候,被问到的人都会认真回答,甚至有些过于认真了。
没有人损坏她的东西,她的课本整整齐齐地摆在书架上,她的袍子干干净净地挂在衣柜里,她的行李箱上连一道新划痕都没有。
没有人在走廊上对她动手,那些高年级的男孩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甚至会放慢脚步,目光在她脸上停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
倒是有人找她搭话,但也只是搭话而已。问一句“今天的魔药课笔记抄了吗”,或者说一句“你的羽毛笔掉了”,语气客气得像在对一个不太熟但不想得罪的人。说完就走,不多留,不纠缠。
奥赖恩倒是总来找她。下课后他在走廊等她,在礼堂里给她留座位,在公共休息室里找话题跟她聊天。他的耳根总是红的,说话总是有点结巴,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颗够不着的星星。
但几天前,他突然不来了。
瑞娜妮在走廊上远远看见沃尔布加把奥赖恩堵在角落里,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但奥赖恩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低着头走了。从那以后,他看见瑞娜妮就绕道走,偶尔不小心对上了目光,也会飞快地移开,像被烫了一下。
瑞娜妮不在意。奥赖恩在她眼里挺无趣的,太乖了,太听话了,像一只被训好的小狗,主人一喊就回去,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她在意的不是这个。
她在意的是那些目光。
吃饭的时候,上课的时候,走在走廊上的时候,总有人在看她。不是那种光明正大的、大大方方的看,是那种偷窥般的、躲躲闪闪的看。你转过头去,他们就移开眼睛;你不看了,他们又转回来。像一群围着什么东西转的苍蝇,想靠近又不敢,想离开又舍不得。
瑞娜妮把那些目光收在眼底,嘴角弯了弯,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