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工席在最前面,一排长长的桌子,坐着学校的教授们。正中间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胡子白得像雪,头顶秃了一大片,剩下的头发稀疏地搭在耳后。那是校长阿芒多·迪佩特。他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教工席前面放着一张四角凳,凳子上摆着一顶破旧的尖顶巫师帽。帽子打满了补丁,边缘磨得起了毛,看上去像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它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和这座灯火辉煌的大礼堂格格不入。
然后它动了。
帽檐裂开一条缝,像一张嘴张开,开始唱歌。
歌声不算好听,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它唱四大学院:格兰芬多的勇气,拉文克劳的智慧,赫奇帕奇的忠诚,斯莱特林的野心。它唱了很久,唱完之后向四张桌子各鞠了一躬,重新安静下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新生们有人鼓掌,有人愣着,有人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邓布利多站在凳子旁边,手里展开一卷长长的羊皮纸。
“我叫到名字的同学,请走上前来,坐在凳子上,戴上分院帽。”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肖恩·福斯特。”
那个在站台上发出惊呼的男孩从队伍里走出来。他的步子很小,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犹豫。他坐在凳子上,分院帽落下来,遮住了他大半个额头。
几秒钟后,帽子喊出了声:“赫奇帕奇!”
赫奇帕奇的长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几个高年级的学生站起来拍手,笑着朝他喊“这边来”“欢迎回家”。肖恩从凳子上跳下来,脸上的紧张还没有完全散去,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他朝赫奇帕奇的长桌走过去,步伐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汤姆站在队伍里,一直在看。
他在看斯莱特林的长桌。那些穿着考究的学生们,每一次分院帽报出“斯莱特林”的时候,他们的反应都不一样。如果被分到的孩子穿着得体、气质出众、一看就是来自巫师家庭,他们会鼓掌,会微笑,会朝那个孩子点头示意。
但如果被分到的孩子穿着普通衣服、举止拘谨、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他们就会安静下来。不是那种礼貌的、等待的安静,而是一种刻意的、像是什么东西不值得他们浪费掌声的安静。
那些孩子坐到斯莱特林长桌的时候,没有人挪位置,没有人跟他们说话,甚至没有人看他们一眼。他们只能自己找位置坐,而且总是坐在长桌的最末端,靠近门口的位置,离教工席最远。明明中间还有很多空位,但那些空位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看得见,坐不进去。
汤姆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看着那些孩子的穿着,看着他们的坐姿,看着他们被安排的位置。
心里思索着什么。
奥赖恩被叫到名字的时候,整个斯莱特林的长桌都在看他。他走上前的步子很稳,脊背挺得很直,坐在凳子上的姿态也很端正。像他从小就被人教过该怎么坐,怎么站,怎么在众人面前不露怯。
分院帽刚碰到他的头发,就喊出了“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的长桌响起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
奥赖恩从凳子上站起来,往斯莱特林长桌走去。他的目光往人群里扫了一下,不是找位置,是找人。
他的两个堂姐坐在长桌中间偏左的位置。沃尔布加·布莱克和她的姐姐柳克丽霞·布莱克。两个人坐在一起,周围的座位空着,显然是特意留的。
沃尔布加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能记住的美人。她的黑发浓密而有光泽,被精心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轮廓分明的侧脸。她的眼睛是深灰色的,睫毛浓密,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坐在那里,背脊挺直,下巴微收,整个人像一把被擦亮的剑。锋利的,漂亮的,不容忽视的。她的长袍是深绿色的,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的蛇形胸针,蛇的眼睛是两颗细小的祖母绿,在她呼吸的时候微微闪烁。
柳克丽霞坐在她旁边,气质完全不同。她的五官也是漂亮的,但比沃尔布加柔和一些,没有那么咄咄逼人。她的黑发披在肩上,没有盘起来,只在耳后别了一枚小小的发夹。她看人的时候眼睛是弯着的,嘴角是翘着的,整个人像一块被水磨圆的石头,温温润润的,不扎手。
但她的坐姿和沃尔布加一样端正,长袍的面料和沃尔布加一样考究,领口的暗纹和袖口的刺绣都在无声地说明,她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奥赖恩走过去的时候,沃尔布加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用目光示意他坐下。
“在车上怎么没看到你?”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认真,“也不来找我们。”
她的语气不是质问,是陈述。像在说一件她已经认定的事,你应该来找我们,你没有来,我需要一个理由。
奥赖恩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来。“人太多了。”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目光往队伍那边飘了一下。
沃尔布加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注意到他的目光不在她身上,也不在柳克丽霞身上,他在看别的地方,在看队伍里的什么人。
她刚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声音从斜对面传来。
“这是你弟弟吗,布莱克小姐?”
说话的人坐在沃尔布加斜对面,隔了两个座位。他有一头浅金色的头发,长度刚好到肩膀,发尾微微内扣,被烛光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泽。他的五官立体而精致,颧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条锋利,嘴唇薄而抿着,天生一副精明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