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巫师。魔法。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炸开,像两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水面,一圈一圈地往外荡。
“你们是不是都有一些特殊的能力?”邓布利多继续说,“和其他孩子不一样的那种?”
汤姆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一直在观察瑞娜妮,一直在试图从她嘴里撬出关于这些能力的只言片语。但她每次都是敷衍了事,或者笑而不语。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现在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告诉他这是正常的,告诉他有一个地方专门教这个,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谨慎,应该先听听这个人怎么说,应该观察一下再开口。
但他的嘴比他的脑子快。
“我不用碰就能让东西动起来。”他说,声音有些急,像是怕邓布利多不等他说完就走了,“我不用训练就能让动物听我的话。我能让对我不好的人倒霉。我想的话,就能伤害他们。”
他说完,下意识地往旁边瞟了一眼。
瑞娜妮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像一朵开在路边的花。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很端正,嘴角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看着邓布利多,又看看汤姆,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轻轻转着,既不插嘴,也不抢话,乖巧得像一幅画。
汤姆收回目光,觉得自己刚才那股急切有些丢人。
邓布利多把这些都看在眼里。那个男孩说“我想的话就能伤害他们”的时候,往女孩那边瞟了一眼。
那一眼不是炫耀,不是示威,是确认。像是在确认她听见了,确认她知道了。而那个女孩听完这些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听一个不太有趣的故事。
这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比这间逼仄的房间还要挤。
“我跟你是一类人。”邓布利多说,语气很平静,“我也有特殊能力。”
汤姆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在说,证明给我看。
邓布利多没有再说什么。他从袖子里抽出那根魔杖,轻轻一指。
墙角那个歪歪斜斜的柜子。那个柜门关不严实、歪歪斜斜地敞着一条缝的柜子,突然从缝隙里冒出几缕青烟。
然后一簇火苗蹿出来,不大,橘红色的,在柜门缝隙间跳了两下,把木头烤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汤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不是那种普通的、看见新奇东西的亮,是一种深层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亮,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了光。他的手指松开了书脊,微微向前伸了伸,又缩了回去。
但他的眉头很快又皱起来。那簇火在烧他的柜子,他的柜子,他放东西的柜子。
邓布利多的目光从汤姆脸上移开,落在那扇柜门上。
“你的柜子里,”他说,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出来。”
话音未落,柜门自己弹开了。
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飘出来,一个木头雕的兔子,巴掌大小,耳朵上缺了一小块;一个贝壳做的手链,线已经松了,快要散开;一个彩色的玻璃珠,上面有一个气泡;一个用布缝的小袋子,袋口系着一条褪了色的丝带。它们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悬在半空中,慢慢地转着圈。
汤姆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很紧,眼睛里的光从亮变成了冷。他的手指攥紧了,指节发白。
邓布利多一挥手,柜门关上了。那些东西轻轻落回地上,发出几声细微的碰撞声。柜子上的火焰也熄灭了,而奇怪的是柜子没有半点被烧毁的痕迹。
“霍格沃茨不能容忍偷窃,汤姆。”邓布利多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和,但平和底下压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在霍格沃茨,你不仅要学习魔法,还要学会控制它。明白吗?”
汤姆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那种被抓住把柄之后的心虚,是一种被当众剥光衣服的难堪。
他的下巴抬得很高,脊背挺得很直,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一闪而过的狼狈,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拼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邓布利多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过身,对两个孩子点了点头。
“下个礼拜,我会来接你们去对角巷。那里有你们上学需要的东西。”
他迈步要走。
“等等。”
汤姆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比刚才急,比刚才快,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迫切。邓布利多停下脚步,转过身。
“我还能跟蛇说话。”汤姆说,语速很快,像是怕邓布利多不等他说完就走了,“它们找到我,跟我说它们在哪里看到的东西,在哪里冬眠。这对我来说…是正常的吗?”
他的眼睛盯着邓布利多,里面有一种他平时绝对不会让人看见的东西。是期待。是一个从来没有被肯定过的孩子,在等待一个答案。
邓布利多看着他,看了两秒。
“看来你天生就是蛇佬腔。”他说。
“蛇佬腔?”汤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舌尖在“蛇”字上卷了一下,像是要把这个词嚼碎了咽下去。他的眼睛更亮了,亮得有些刺眼,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