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个阴天,光线不足让走廊里显得很暗,只有尽头的一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琼斯站在那里,望着黑暗深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汤姆·里德尔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端。
琼斯站了很久,然后慢慢握紧了拳头。
—
房间里。
瑞娜妮那张刚才还满是泪痕、哭得梨花带雨的脸,现在干干净净的。那些眼泪,那些颤抖,那些恐惧,全都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没有动。
左肩那里还在疼。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用针扎。她微微动了动左臂,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嘶。
真疼。
她侧过头,看了看那片淤青。那是早上趁着没人,她一个人溜到仓库后面,对着那堵砖墙狠狠撞上去的。第一下不够重,她又撞了第二下,第三下,直到那块皮肤开始发紫,发黑,疼得她眼泪都冒出来才停手。
手臂上那些掐痕更麻烦。要掐得刚好,不能太轻,轻了不像;不能太重,重了真把自己掐坏。她对着那面破了一个角的小镜子,两只手轮着来,一下一下,像在完成一件精细的手工艺品。有些地方掐得太用力了,到现在还红着,碰一下就钻心地疼。
瑞娜妮抬起右手,轻轻碰了碰左臂上一道最深的掐痕。
嘶——
她皱了皱眉,把手放下。
疼。
疼得她心情都不好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摸裙子的口袋。那几块巧克力还在,锡纸包着的,印着洋文的,琼斯夫人偷偷塞给她的。
瑞娜妮掏出那几块巧克力,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她随手一扔。
巧克力划出一道抛物线,落进床头的那个小盒子里。那是一个破旧的铁盒,盖子已经有点变形,盖不严实。盒子里乱七八糟堆着东西——比利送的草编手环,玛莎送的彩色石子,还有几个女工偷偷塞的糖果、饼干、小玩具。
都是这些人觉得她会喜欢的“宝贝”。
瑞娜妮看都没看那盒子一眼。那里面堆着的东西,她从来没动过,没吃过,没玩过。就那么堆着,像一堆垃圾。
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哭了那么久,眼睛又红又肿,酸酸涨涨的,累得慌。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那面破镜子,模模糊糊能看见自己的脸。
眼睛是红的,有些许红肿。但不影响她的美貌,只会让人觉得她楚楚可怜。脸颊上有一块红印子——是琼斯抱着她的时候,那个女人的衣服在她脸上蹭的。那衣服不知道洗了多少遍,布料都洗硬了,蹭在脸上像砂纸。
瑞娜妮伸出手,用手指抹掉脸上还未干的泪痕。然后她摸了摸那块被蹭红的皮肤,皱了皱眉。
抱这么紧干什么。
衣服又这么糙。
疼死了。
她把手放下,望着天花板,突然想起琼斯刚才的表情。那种心疼,那种愤怒,那种“我要保护你”的冲动,那种熊熊燃烧的母性光辉——
真有意思。
不知道那个老实女人会怎么做。
是直接冲去找科尔夫人告状?还是会先忍着,找机会单独教训汤姆?还是……
瑞娜妮想着想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咯”的一声笑出来。
那笑声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镜子里的那张脸在笑。那种笑和刚才给琼斯看的笑不一样,和给那些孩子看的笑也不一样。那笑容里没有乖巧,没有可怜,没有任何讨好的东西。
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像刀刃一样锋利的——
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