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很多,大部分是书他的法律专著,她的办案笔记。
苏念把那本《百年孤独》从箱子里拿出来,翻开那一页,那片枫叶还在。
干透了,颜色从红色变成了褐黄色,边缘卷曲着,叶脉还是清晰的。
她把书放在书架上,和那些法律专著并排站在一起。《百年孤独》旁边是《刑事诉讼法解释》,文艺和理性,过去和现在。
它们不冲突,在他为她搭建的树荫之下,什么都可以并排站在一起。
顾沉舟把那张办公桌搬进了书房。深色的木质桌面,边角磨得发亮,上面放着那盏旧台灯。
苏念把她的书桌搬进来,和他的并排靠窗放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张桌面上,一张放着他的钢笔和案卷,一张放着她的笔记本和那支刻着“S。N。”的钢笔。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抬起头就能看到对方。
苏念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环顾书房。书架靠墙站着,书从地板排到天花板。
他们的书混在一起他的法律专著,她的办案笔记,他看过的那些小说,她写满字的那几本笔记本。
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他的,也不需要分清。
他们的字在这一刻被绑在一起,和那些书、那两张书桌、那两把椅子、这个房间、这栋房子、院子里那棵枇杷树绑在一起。
分不开了,也不会分开。
晚上苏念在厨房做饭。
新厨房比老房子的大,灶台更宽,橱柜更多,水龙头是新的,出水很急,溅了她一身。顾沉舟站在旁边擦碗,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
“这水龙头太猛了。”苏念说。
“明天换一个。”
苏念弯起嘴角,把手里的碗递给他。他接过去擦干放进碗架。
“顾沉舟。”
“嗯。”
“这真的是我们的家了。”
“嗯。”
苏念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他的白衬衫上溅了几滴水,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拿着干布。
“以后每天吃完饭都这样。你洗碗,我擦碗。我洗碗,你擦碗。一直到老。”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好。”
窗外的枇杷树在夜风里轻轻摇着,嫩芽在月光下泛着银绿色的光。
三月底,枇杷树开花了。
白色的,很小,一簇一簇地挤在枝头。苏念站在树下仰头看那些花,香味很淡,要凑近了才闻得到。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三年前她第一次去顾沉舟家,站在那棵大枇杷树下,他说“这棵树是我母亲种的”。
那时候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毛衣,手不知道往哪里放,站得很直。
现在她穿着他的旧卫衣站在这里,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是松的。
不是松懈,是松弛。
顾沉舟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茶。一杯龙井,一杯白水。苏念接过白水喝了一口,不烫不凉。
“花开了。”苏念说。
“嗯。”
“比去年多。”
“树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