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醒了,在十八岁那年的早晨,在舅舅家那个堆杂物的隔间里。
我以为我可以做到,你只是我的老师,我只是你的学生,我不会再靠近你,不会再做你的助理,不会再把命搭在你身上。可我做不到。”
苏念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掉。
“你站在讲台上,穿着深灰色的衬衫。你转过身来,我看到你的脸。
其实和上辈子没什么不一样,只是年轻了一些。
你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很快,不到一秒钟。
但我看了你两辈子了。
我知道你不记得我,你的眼睛告诉我的,我是你的学生,你以前没见过我,你以后也不会记得我。”
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不敢看他的脸。
“后来你开始给我发消息。晋级了,恭喜。论文写得不错。今天很好。早点睡。”
“每一个字我都记得。不是因为它们有多特别,是因为你上辈子从来不会跟我说这些。你只会说‘苏念,把这份文件打印一下’。”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顾沉舟,我等了你六年。从二十岁等到二十六岁,从活着等到死了又活了,从死了又活等到现在。”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下去,“你还要我等多久?”
他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绕过餐桌,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来。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弯下腰,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他的额头很凉,呼吸很乱。
“苏念。”
“嗯。”
“那把刀,是不是很疼?”
苏念的眼泪决堤了。
他不是问她“你为什么不早说”,不是问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问她“那把刀,是不是很疼”。
他不在乎她等了多久,不在乎她重生之后为什么要躲他。
他在乎那把刀刺进她胸口的时候,她疼不疼。
苏念伸出手把他的脸捧在手心里,拇指擦过他眼角。
那片湿润的触感不是雨,是泪。
“顾沉舟,你哭了。”
他没有说话,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
他的眼泪很烫,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锁骨上。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苏念抱着他,他的手臂收紧,把她箍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在那片近乎窒息的感觉里,确认了一件事他等这一刻,和她一样久。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窗外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
月光穿过湿漉漉的窗户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苏念说:“顾沉舟,我上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替你挡了那把刀。是到死都不知道你有没有爱过我。”
他吻了她,不像之前那么轻那么克制。
很重。
重到她从那个吻里听到了他没说出口的所有答案上辈子笨,这辈子也笨。
不会说话,不会表达,不会在她在的时候说“我爱你”。但他在她不在的时候说了六年的“念念,我来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