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顾沉舟站在台阶下面等她。
苏念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你怎么来了?”
“旁听。”
苏念看着他。“你不是说十号开庭吗?”
“记错了。”苏念不知道他是真的记错了,还是故意记错了。她没有追问。
他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他的指腹从她的耳廓上轻轻划过,力度很轻。
“今天辛苦了。”他说。
苏念摇了摇头。“不辛苦。”
“回家?”
“回家。”
一月下旬,李秀兰的案子判了。
法院认定事实劳动关系成立,判决包工头赔偿李秀兰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
苏念拿着判决书在法援中心的办公室里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落在判决书上,那些黑色的字一个一个地在发光。
不是真的发光,是苏念的眼睛在发光。她看了很久,久到小白以为她哭了,走过来递了一张纸巾。苏念没有接。“我没哭。”
“你的眼睛红了。”小白说。
苏念把判决书放下。不是流泪,是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的时候,身体替她做的反应。她没有哭,她的眼眶替她红了。
李秀兰来法援中心拿判决书的时候带着她女儿。女孩比何伟的女儿大一些,大概十二三岁,扎着马尾,穿着一件蓝色的棉袄。
她站在母亲身后,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微微泛白。
“苏律师,谢谢你。”李秀兰说。
苏念看着那个女孩。“你妈妈很了不起。”
女孩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每天在工地上搬砖、和水泥、扛钢筋。晚上回家还要教你写作业。
她的手很粗,她的腰不好,她的膝盖一到冬天就疼。
她没上过学,但她教你写作业的时候,每一个字都查字典。”
女孩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你妈妈不是没文化。她是把文化给了你。”
李秀兰哭了。
苏念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她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不想忍了,忍了太多次了。
在小彤案、在何伟案、在陈桂兰案、在每一个当事人面前。
她告诉自己不能哭,哭了对案子没有帮助,哭了会让当事人更难过。她一直在忍,忍到现在,不想忍了。
李秀兰把判决书放进帆布包里,拉起女儿的手,两个人走的时候,苏念站在窗前看着那对母女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阳光很好。
手机震了。顾沉舟的消息。“判决看到了?”
苏念打字:“看到了。”
“赔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