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动了一下,那个力度里有很多话——“我在”“不难过”“这不是你的错”。他没有说出口,但她全都听到了。
“走吧。”苏念说。
他发动车子。车子驶过市中心,驶过跨江大桥,驶进那条她越来越熟悉的路。
路上她说了一句,“他无罪释放了。”顾沉舟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嗯。”
“他还会再犯吗?”
“不知道。”
苏念看着窗外。路边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地从车窗外掠过,叶子还是绿的,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
再过一个月,这些叶子会变成金黄色,然后落光。
“顾沉舟。”
“嗯。”
“如果有一天,他伤害了别人,那不是你的错。”
他没有说话。苏念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是律师,他为程晋鹏做了辩护。
他做了他该做的事,但他的心里有一个角落,那个人明明有罪,却因为他的辩护而无罪释放了。
那个角落不大,但足够放下一根刺。
“你跟我说过一句话。”苏念说,“你说,每一个被害人都值得被认真对待,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想把这句话还给你。”她顿了顿,“每一个被告人,都值得被认真对待。不管他做了什么。”
车子停在一个红灯前。
顾沉舟转过头看着她,苏念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不是疲惫,是一种被理解了之后的释然。
绿灯亮了,他转回去继续开车。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握得更稳了一些。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做了饭。苏念切菜,顾沉舟掌勺。
两个人之间的配合和他的呼吸一样自然。
她切好蒜末推到他手边,他接过去倒进锅里,“滋啦”一声,蒜香味炸开来。
她把切好的番茄放进盘子里,他接过去倒进锅里,番茄和蒜末混在一起翻炒。
油烟机轰轰地响着,两个人不怎么说闲话。苏念靠着灶台在旁边看他炒菜,他颠锅的动作不太熟练,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灶台上。
苏念拿抹布擦掉,把抹布叠好放在一边。
“苏念。”他看着锅里,没有看她。
“嗯。”
“你今天在车上说的那些话,我想了很久。”
苏念看着他。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你说得对,每一个被告人都值得被认真对待。”他把火关了,把菜盛出来装在盘子里,“但我还是会想,如果那天在法庭上,我能做些什么不一样的事——也许结果会不同。”
苏念接过盘子端到餐桌上,转过身看着他站在灶台前解围裙,他的背影在厨房的白炽灯下,肩膀微微塌着,和庭审那天在法院门口看到他的背影一样。
苏念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他。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隔着T恤的布料,他的体温很暖。她的手在他身前交握,他低下头看着她交握在他腹部的手。
“顾沉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