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来接她的时候,在楼下等了十分钟。她从窗口看到他的车停在路灯下,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领带系得很规整。
苏念走下楼梯,推开单元门,夜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
她拨开脸上的头发走到他面前。他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很慢,慢到他的睫毛每扇动一下她都能看到。
“好看吗?”苏念问。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嗯。”
上了车,苏念系好安全带,双手握着包带。她的指节在包带上不自觉地收紧,泛出失血的白色。
顾沉舟的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覆在她的手背上。“我爸可能会问你学什么、以后想做什么。你就照实说。”
“你妈呢?”苏念问。
“她话也不多。但她会给你夹菜,你别不好意思吃。”
苏念笑了一下,那个笑不是真的觉得好笑,是想让自己放松下来的努力。
车子驶过市中心,驶过跨江大桥,驶进了一条苏念从来没走过的路。
路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半空中交错,把路灯的光剪成碎片洒在地上。
苏念从那些碎片里看到了一个大门,门开着,里面是一条很长的石板路。
顾家的宅子比沈知意家大很多。
苏念站在门口,看到那栋三层的别墅。
白墙灰瓦,院子里种着几棵银杏树,叶子还是绿的,要等到秋天才会变黄。
门口停了两辆车,都是黑色。
顾沉舟的手搭在她腰侧,轻推了一下,“走吧。”苏念深吸一口气,迈进了那道门槛。
客厅很大,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沙发上坐着几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面容严肃,正端着茶杯和旁边的人说话。
苏念认出他就是顾衍之,顾沉舟的父亲,比上次在会议室门口匆匆一瞥时看到的更显老一些,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目光很锐利。
旁边坐着一个穿着深蓝色旗袍的女人,五十多岁,保养得很好,头发盘在脑后。她看到顾沉舟和苏念进来,站起来迎了过来。
“沉舟回来了,”她的目光落在苏念身上,“这就是苏念吧。比你爸说的还漂亮。”
苏念微微鞠了一躬,“阿姨好。”
沈婉清笑着拉过苏念的手把她带到沙发前,“老顾,沉舟回来了。这是苏念。”顾衍之的目光从苏念脸上扫过。
苏念,他的眼神在那一扫里已经完成了对她全部的判断。
年龄、出身、配不配站在他儿子旁边。
顾沉舟的手放在苏念腰侧,那个位置和他的目光形成了一个对比。他的目光在审视,他的手在宣告。
“坐吧。”顾衍之说。
苏念在沙发上坐下来。顾沉舟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扶手的距离。
沈婉清给她倒了茶。“听沉舟说,你在法律援助中心工作?”
“嗯,在法援中心做志愿者。”
“那很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