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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学(第2页)

“走吧。”李轻舞轻声说。

白歌点了点头。他看了顾言一眼,顾言没有看他。他转过身,和李轻舞、陆一鸣一起走出了病房。走廊里很安静,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白歌。”陆一鸣叫住他。

白歌停下来。

“顾言会好吗?”

白歌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三个人走出医院,北京的阳光很好,风不大。白歌抬起头,看着天空,想起顾言看母亲的眼神。那不是恨,是失望。深深的、沉甸甸的、像石头一样压在心底的失望。比恨更重。

顾言的事在学校里传得很快。不知道是谁把消息发到了论坛上,帖子写得很隐晦,没有提名字,只说“某专业女生深夜被送医急救”。但猜得到的人太多了——那天晚上琴房楼四楼洗手间里的血迹、救护车的警笛声、白歌和陆一鸣跟着上了车,一件件拼在一起,指向一个名字。论坛的帖子被顶了上千楼,有人在猜测发生了什么,有人在讨论是谁的责任,有人在替顾言说话,有人在冷嘲热讽。帖子发出来的当天晚上,校方就删了。但截图已经在各个群里传开了。第二天,学校发布了声明,说“个别同学的个人事务正在处理中,请大家尊重隐私,不信谣不传谣”。声明发了,帖子删了,但议论没有停。食堂里、琴房里、宿舍里,到处都有人在说。白歌走在校园里,偶尔听到“顾言”两个字从别人嘴里蹦出来,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

顾言的父母来过学校。顾父去了系办公室,顾母去了学生处。两个人没有一起来,也没有一起走。系里的老师说顾言的情况特殊,可以申请休学,保留学籍。顾母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最后说“容我们再想想”。

消息是温晚告诉白歌的。那天下午,白歌在琴房练琴,温晚推门进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她放下书包,声音不大。“顾言退学了。”

白歌的手指停在琴键上。他转过头,看着温晚。“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她妈妈来办的。手续都走完了。”

琴房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得刺眼。白歌把手从琴键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她去哪?”白歌问。

温晚摇了摇头。“不知道。她妈妈没跟系里说。”

白歌沉默了一会儿。“她还会回来吗?”

温晚看着他。“你觉得呢?”

白歌没有回答。他知道答案。她不会回来了。这个学校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一个可以待的地方。琴房楼四楼洗手间里的血迹,论坛上被删掉的帖子,食堂里窃窃私语的人声,走廊里躲避的目光。这些东西,会跟着她,走不出去了。

下午,白歌一个人去了琴房楼。四楼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门上贴了一张白纸,上面写着“维修中”。白歌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纸,站了很久。他想推门进去看看,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拧。他想起顾言说的“我没有恶意”。也许她没有。但她一个人坐在隔间里,血流了一地,没有人知道。如果不是温晚听到了她的呻吟,她会怎么样?白歌不知道。他松开手,转身走了。

晚上,白歌给顾言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好好保重。”

顾言没有回复。白歌看着手机屏幕,等了很久。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三天后,白歌从温晚那里听说,顾言和她妈妈去了上海。温晚说:“她妈妈的公司在那里有分公司。她爸爸没有跟去。”白歌问“她爸爸呢”,温晚说“听说在办离婚”。白歌没有再问。

李轻舞和温晚约在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温晚到的时候,李轻舞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草莓奶茶。温晚坐下来,点了一杯美式。两个人面对面,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

“轻舞,顾言走了。”温晚说。

“我知道。白歌跟我说了。”

“她妈妈带她去上海。以后不回来了。”

李轻舞低下头,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划着。“她走的那天,我想去送她。她没告诉我航班。”

温晚看着她。“她不想让人送。她说‘来了还要走,何必’。”

李轻舞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温晚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咖啡馆里放着慢曲子,钢琴的声音很轻,像水滴落在石头上。

“温晚。”

“嗯。”

“你说,她以后会好吗?”

温晚想了想。“会的。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李轻舞擦了擦眼泪,笑了。“你说话跟白歌一样。”

温晚也笑了。“他教的。”

顾言走的那天,白歌没有去送。他在琴房里弹了一首曲子。不是他写的,是舒曼的《梦幻曲》——迎新舞会上弹的那首。他弹得很慢,很轻。弹完之后,他把手放在琴键上,坐了很久。窗外,北京的秋天来了。梧桐树的叶子开始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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