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地心的眼睛（第1页）

倒计时第二十四天，火种号星际战舰的龙骨已经在太空船坞里铺设完毕，舰体的焊接工作正在昼夜不停地推进。全球数百万志愿者在基因锁临时强化的加持下，以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效率运转着。但沈默没有站在船坞里，没有站在数据中心里，没有站在理事会的讲台上。他站在地心钻探的井口旁边。

井口不大，直径约一米，边缘是灰色的钢筋混凝土，表面布满了钻机履带碾压过的痕迹。井口深不见底，从地表一直延伸到地核深处。这是人类有史以来挖过的最深的洞，也是人类有史以来走过的最远的路。路的尽头是火种，火种的核心是第三把钥匙，钥匙插在锁孔里，锁孔在火种的表面。

方远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探测报告，手指在纸张上攥紧，指节发白。“沈默，地核的温度很高，压力很大。任何已知材料都无法承受。你的舱体需要多层防护——外层是碳基复合材料，中间是石墨烯泡沫，内层是液氮冷却系统。防护层很厚，舱内空间很小。只能容纳一个人，一次单程需要很长时间。在那段时间里，你将被完全隔离在地球内部，无法与外界通讯，无法获得任何援助。一旦出事，没有人能救你。”

沈默接过那份报告翻了翻。那些数字在他的大脑中飞速运转——温度、压力、深度、时间。每一个参数都是一道催命符，但他没有犹豫，把报告还给了方远。“舱体什么时候准备好？”

“已经准备好了。在井口旁边的装配车间里。”

“带我去看。”

二

装配车间不大，约二百平方米，正中央立着一个银白色的球体——地心舱。直径约两米，表面覆盖着银白色的隔热瓦，隔热瓦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传感器。舱门在球体的一侧，圆形的，直径不到一米，需要弯腰才能钻进去。

沈默钻进舱体，坐在驾驶座上。座椅是碳纤维的，很硬，但贴合他的身体曲线。面前是一块显示屏，上面显示着舱体的各项参数——温度、压力、深度、氧气存量、以及预计到达时间。

方远站在舱门旁边，弯着腰看着沈默。“沈默，地心舱的下降速度很慢，预计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到达地核。在那段时间里，你的氧气存量会消耗掉不少。到了地核，你需要在很短的时间内找到火种，插入钥匙，拿到第三把钥匙。时间很紧。”

“够用。”

“你确定？”

“确定。因为我没有选择。”

沈默伸出手，方远握住了他的手，冰凉的，但比之前暖了一些。“沈默，你是人类文明的灯塔。灯不能灭，灭了，船就找不到方向了。”

“灯不会灭。因为有很多人在为它添油。”

方远松开了手，退出了舱体。“准备下降。”

三

井口的风很大，吹得沈默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站在舱门旁边，最后看了一眼天空。天空是蓝色的，云是白色的，太阳是金色的。这样的天空他见过无数次，但这一次，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

“盘古，地心舱的下降深度很深。通讯信号能穿透岩层吗？”

“不能。到达一定深度后，信号会被完全屏蔽。在那之后，你只能靠自己。”

沈默攥紧了拳头。“好。”

“到达地核后，通讯会恢复。火种的能量场可以穿透岩层，能量场可以作为信号的载体。但在到达之前，你是孤独的。”

沈默深吸一口气，钻进了舱体，关上了舱门。

四

舱体开始下降。沈默盯着显示屏上的深度数字在缓缓跳动。

盘古的声音在舱内回荡，沈默听着。下降深度越来越深，温度越来越高，压力越来越大。

“盘古，舱体的温度在上升。”

“正常。冷却系统正在全力运转。温度在安全阈值内。”

“压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