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电梯的轿厢从轨道空间站缓缓下降。三万六千公里的旅程需要很长时间。沈默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地球在一点点变大。从一颗蓝色的弹珠变成一张蓝色的地图,从地图变成星球,从星球变成家园。
林晚晴坐在他对面。“你在想什么?”
“在想联盟的使者。不知道它长什么样,不知道它说什么语言,不知道它带着善意还是恶意。所有的未知叠加在一起,就是‘恐惧’。恐惧不是来自已知,是来自未知。”
“你害怕了吗?”
“怕。怕的不是使者,怕的是自己。怕自己在对话中说了不该说的话,怕自己在评估中得了不该得的分数,怕自己在判决中听了不该听的结局。”
林晚晴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在怕。怕的人会谨慎,谨慎的人不会犯错。”
三
太空电梯的轿厢在大气层中缓缓下降,窗外的天空从漆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灰白。云层在脚下铺开,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棉花田。穿过云层,地面在视野中浮现。
沈默看着那片熟悉的海岸线,赤道上的海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像无数面小镜子在同时反射着光芒。在那片波光的尽头,太空电梯的锚地像一只灰色的巨兽匍匐在大地上。
理事会的紧急会议在理事会总部大楼的会议厅里举行。到会的有各个成员国的代表,以及全球各大媒体的记者。沈默走到讲台上。
“各位,银河联盟的使者正在向地球飞来。几天后到达。这不是演习。这是一次真正的、正式的、人类文明与外星文明的第一次接触。”
台下有人举手,沈默示意他发言。
“沈默先生,使者是来干什么的?”
“来评估的。评估人类文明有没有资格在银河联盟中占有一席之地。文明税、技术封锁、星际战争——所有的猜测都将在这次对话中得到答案。”
“我们该怎么接待他们?”
沈默停了一下。“以礼相待。以诚相待。以智相待。”
“沈默先生,如果他们带着恶意呢?”
“那就以力相待。”他的回答很简短,短到让台下的人无法判断他的底气来自哪里。
沈默走下讲台,林晚晴跟在他身后。“你刚才说的‘以力相待’,我们有这个‘力’吗?”
“没有。”
“那你怎么——”
“他们不知道。”
林晚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赌徒在翻牌前的沉着。
四
几天的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年,每一分都像一个世纪。
沈默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投影幕上是盘古实时更新的评估报告。使者飞船的速度在继续下降,轨道高度在继续降低,预计对接窗口在几个小时后。几个小时后,人类文明将不再孤独。宇宙中不再只有人类自己的回声,还有另一个智慧体的声音。声音里藏着答案,也藏着新的问题。
方远推门进来。“盘古,使者的飞船进入近地轨道了。轨道高度和太空电梯的空间站差不多。”
沈默站起来。“它要和空间站对接?”
“有可能。空间站是地球在轨道上最显眼的标志性建筑。对接空间站,比直接降落到地面更安全、更方便。”
“盘古,空间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对接口已经清空,气压已经平衡,照明已经打开,舱内的空气成分已经调节到和地球海平面一致。”
沈默拿起外套。“我去空间站。”
林晚晴站起来。“我陪你去。”
“不。我一个人去。”
方远看着他。“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