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芯片铁幕（第2页）

王大锤的手指悬在紧急呼叫按钮上方。“要不要抓？”

“不抓。让他走。他拿走的文件，是假数据。”

王大锤的手收了回来。他攥着那块从不离身的抹布，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走向车库的身影。

四

假数据的设计在芯片危机爆发后的第七天完成。

陈知行站在白板前，用红色记号笔在主方案旁边写下了两个版本。A版是真实的技术路线——用石墨烯纳米带做晶体管的沟道材料。B版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路——用氧化石墨烯做沟道材料，氧化石墨烯的电子迁移率很低，做出来的晶体管速度极慢。B版的技术指标写得很漂亮，但懂行的人只要深究一步就会发现，那些指标在物理上不可能实现。

“B版的数据我做了快一年。”陈知行把记号笔放下，退后一步，看着白板上那三个版本的路线图。“每一个数据都有据可查，不是凭空捏造的。我做实验的时候，确实测到过那些‘漂亮’的数据，但后来发现是测量误差。实验记录本里还留着原始数据，暗影组织如果去查——他们会查到‘原始数据’。”

沈默看着白板上的三条路线。“他们不会去查。他们只需要把假数据拿回去交差。暗影组织的技术分析组会分析这些数据，会得出‘华国的碳基芯片路线是B版’的结论。这个结论会传到海外决策层，他们会按照B版的技术路线去封锁。”

“封锁B版？”

“对。他们会封锁氧化石墨烯的制备设备、工艺、原材料。但我们的真路线是石墨烯纳米带，不需要那些被封杀的设备。”

林晚晴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B版的假数据，什么时候放出去？”

“等暗影组织来拿。”

五

暗影组织的人来拿假数据是在芯片危机爆发后的第九天。

还是那个人，还是那双软底皮鞋，还是那个步伐。陈知行的文件夹已经准备好了，里面装的是B版的完整技术资料。那个人走进陈知行的办公室，接过文件夹，翻了两页，然后抬头看了陈知行一眼。他的眼睛在口罩的上方微微眯了一下，陈知行看不出那是什么样的表情。

“陈总，这个方案，你们已经验证过了？”

“验证过了。数据都在里面。”

那个人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转身走了。王大锤从监控画面上看到他走进电梯，按下地下车库的楼层。车库里，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发动了引擎。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开走了。

田姓男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他拿走了。让技术科准备接收假数据的反馈。”

王大锤放下对讲机，盯着屏幕上那辆正在驶出车库的车。假数据会沿着暗影组织的情报网络一路向上游传播，从间谍到联络员，从联络员到上线，从上线到“影子”。然后它会从“影子”传到暗影组织的技术分析组，从技术分析组传到决策层，从决策层传到海外的封锁执行机构。然后他们会调整封锁清单，把氧化石墨烯的制备设备加进去。

他攥紧了抹布。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间谍从他的眼皮底下溜走，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但他不在乎了，因为他知道，他们拿走的不是机密，是陷阱。

六

假数据生效的反馈在芯片危机爆发后的第十二天传来。海外的封锁清单更新了，新增的项目包括氧化石墨烯的制备设备、氧化石墨烯的纯化工艺、以及氧化石墨烯的缺陷检测仪器。所有项目都指向B版的技术路线。

陈知行站在沈默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那份新的封锁清单，看了一遍，然后放下。“他们上钩了。”

沈默站在窗前，没有回头。“他们会花几个月的时间去封锁一条根本不存在的技术路线。等他们发现被骗了，我们的真路线已经走完了。”

“走完？石墨烯纳米带的量产问题，你解决了？”

沈默转过身来。“解决了。用基因锁强化的算法优化了制备工艺。纳米带的宽度控制，可以从原子级别提升到更高的精度。量产不是问题了。”

陈知行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做的？”

“这几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

陈知行沉默了。沈默的眼圈是黑的，颧骨比几个月前更突出了。但他眼睛里的东西还在——那种被逼到墙角之后才会长出来的、咬住了就不松口的狠劲。